昭栗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和青莲走,难道和他走?等他哪天走完鬼界手续杀了她?
更何况,手续一事是她为了拖延时间瞎胡扯的。
想窝囊地问一句“可以吗”,被昭栗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一句简短又坚定的“嗯”。
低不可闻的一声方落,不远处一直被忽略的抬轿鬼蓦然吐血。
抬轿鬼齐齐哀嚎。
“神仙大哥,我们几个只是打个零工,赚点小钱,你们的恩怨别扯到我们身上啊!”
“我们被定了半晌都不敢啃声,别欺负老实鬼!”
“是啊是啊,我们几个死着容易吗?”
“活着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死了还受人欺辱呜呜呜——”
昭栗愧疚地扣着手。
镜迟两百年前就已经成神。
过去两百年,他从没出现过,她还以为他全都放下了。
他现下亲临鬼界,事实证明,他还是恨她的。
她是不想魂飞魄散。
可没人能救她,青莲又打不过镜迟。
她执意在这儿耗着,也是于事无补,反而连累旁人。
昭栗勉强扯出个微笑:“大王,你别管我了,带他们回去吧。”
青莲:“小阿栗!”
昭栗:“大王……”
青莲当机立断:“你保重!”
昭栗:“……?”
*
海神殿不在云梦泽,反而坐落于不夜天岛。
不夜天岛中央建了一座宫殿,金庭玉柱、琼宇瑶阶。
宫殿外有一条蜿蜒向下的玉石阶梯,阶梯两旁繁花簇簇,古树苍郁。
风一吹,枝条婆娑,花瓣如雨般飘飘扬扬,落满整条玉阶。
清晨雾气弥漫,花树犹如蒙上一层轻纱,飘飘渺渺,仿若置身仙境云海。
晚间雾气褪去,夜空如巨大的蓝紫色幕布,与远处海平线残留的淡粉橙黄色晚霞交融。
自从前几日被镜迟掳回不夜天岛,丢进海神殿,昭栗就再没有见过他。
昭栗尽可能降低她在海神殿的存在感,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吃饭睡觉。
以免镜迟想起她,给她个魂飞魄散。
昭栗躺在玉石圆床上,裹着被子滚了一圈,深深叹了口气。
早死晚死都是死。
死就死吧,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怕疼的。
昭栗双眼无神地望向寝殿顶部,无数玉石珍珠镶嵌,连关押犯人的寝殿都这么奢侈华丽。
她不敢想象镜迟这两百年来过得有多滋润。
敲门声响起,门外神侍怯声道:“阴差大人,吃饭了。”
昭栗掀开被子起床,轻手轻脚往门边走。
负责给昭栗送饭的神侍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胆子也很小。
第一次来给昭栗送饭,看见她的脸,直接被吓哭。
昭栗当时就愣在原地,觉得未免太大惊小怪。
后来她坐在寝殿内的妆台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被吓一跳。
镜子里的昭栗红唇饱满,皮肤过分苍白,绸缎般的黑发随意披在脑后,雪白的脖颈上甚至能看见青色血管。
鬼界包容度极强,时兴浓妆艳抹。
无论多夸张的妆容在鬼界的光线和氛围下,都会变得柔和。
可一旦离开鬼界,这妆容就变得恐怖如斯。
门外神侍没听见回应,壮着胆子道:“阴差大人,我把食盒给您放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