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头抬首,眯眼打量着这年少的两人,确定不是云渡城哪家氏族子弟后,放心地将刀尖戳向昭栗的胸口。
威胁道:“知道我上头是谁吗?知道我给谁办事的吗?战无不胜的豫王殿下听说过没有?”
在云渡城的这些天,昭栗倒是对这个豫王有所耳闻,这个名号在云渡城太如雷贯耳,常有人在客栈里谈论。
大魏的杀神,战无不胜,颇得圣心。
皇帝曾给过他一恩赐,豫王选择在云渡城内建造阁楼。
云渡城是豫王母亲的故土,听说那豫王阁,本是要供奉他母亲的雕像。
豫王阁自三年前便开始建造了,历经三年,即将竣工,不知为何,三年来相安无事的阁楼,却在封顶之时倒塌了。
镜迟目光落在那刀上,刀刃瞬间四分五裂。
捕头愣了一瞬,表情扭曲:“我刀?拿刀来!”
众捕快齐齐拔刀,无一例外,都成为了碎铁片。
“肯定是你们搞的鬼!”捕头指着他们,咬牙道,“这三个人,聚众闹事,妖言惑众……”
闭嘴吧你!
昭栗施法封住他的嘴,定住捕头和数名捕快,冲进废墟中,掐诀施法。
废墟的尘土松动,石块木梁渐渐悬空,压在废墟下的徭役渐渐露了出来,被灵力缠住托举,安置在一旁,更深处的也随之秘密真相大白。
在山上失踪的百姓,以各种姿态混在石灰砂浆中,七窍都灌满了砂浆。
恸哭声不绝于耳。
少女无声地落泪,指尖灵力还在源源不断涌出,寻遍了整片废墟,待再没有人留在废墟中后才收手。
有百姓来问昭栗:
“我家阿狗一年前就失踪了,为何没有他啊?”
“还有我家的儿子儿媳,也是在那座山上失踪的。”
“我家的也是,也没在这儿见到。”
昭栗抿了抿唇,尝到淡淡的咸味。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些人解释,蛛树会吃一半,留一半,没有被用来打生桩的,多半被拆吃得连个全尸都没有,只剩一堆白骨。
昭栗摇摇头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见这粉雕玉琢又水灵的女娃在眼前落泪,婶子心疼,连忙拿帕子帮她擦:“傻丫头,你道什么谦。这都是这些当官的,鬼迷了心窍,干的缺德事,谢谢你救了他们。”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总好过死在这儿。”
昭栗的泪更汹涌了。
镜迟漠视。
打生桩一事在云渡城爆发开,引起众怒,为安抚民心,衙门不得不受理此事。
然而事件绕来绕去,结果最终指向一个微不足道的徭役。
胡玄一不久前才被昭栗救出,没了一只手,还没来得及包扎,就被拖上了公堂。
胡玄一面色沧桑,认罪态度诚恳:“我是负责打地基和混石灰砂浆的工匠,最开始,地基怎么都打不稳,我害怕无法如期完成工程,受到责罚,就想到了常在徭役间流传的秘术——打生桩。”
“我起初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地基打得又稳又牢固,还被上头夸奖赏了银钱,我吃到了甜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胡玄一拿没断的一只手狠狠扇自己:“都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我自私自利,我该死!我对不起云渡城的父老乡亲,我该死!”
衙役又带上来两人,是一对母女。
母亲身后背着女儿,咿咿呀呀的,刚会说话,女子将女娃娃放下,女娃娃安静听话地随着她跪地。
女子道:“我是胡玄一的妻子,自从他参加豫王阁的工程后,赚的钱确实比以前多了,我问过他哪来的钱,他只说是活干得好,上头赏的。”
“我不知道他的钱来路不明,如果知道他的钱是拿乡亲们的血肉换的,挨刀子我也不敢用啊!他做的孽,与我们无关。”
知府扔出令签:“胡玄一三年陷害乡亲八十七名,罪孽深重,罪大恶极,罪不可恕,亲眷不知不罪,念其认错态度良好,罚游街三日后问斩。”
“不对。”昭栗截话道,“他只是一名徭役,他怎会知道让妖物变异的邪术?从山上到云渡城,你一个人是如何将那些活人带回来还不被发现的?”
“这些都没有解释清楚。”
胡玄一一脸苦相:“小祖宗哎,我都认罪了,您就放过我吧!我说得那么清楚,不是戳乡亲们痛处吗?”
“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们磕头!”胡玄一疯了般将头往地上砸,抬起那张鲜血淋漓的脸,“放过我!放过我行不行?!让我死行不行?!”
昭栗后退两步,哑口无言。
镜迟扶住昭栗的背,目光沉静,好似这种场面他经历过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