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不停,也没打算解释。
待他走远后,叶楚楚进屋看了眼昭栗,见她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叶楚楚全都看见了。
从镜迟抱着昏迷的昭栗踏入客栈,到他俯身将人放在榻上,直至那个漫长而无声的吻。
她全都看见了。
*
昭栗在睡梦中感受到胸口一阵钝痛。
那抽丝剥茧的痛楚,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挣扎,又被禁锢住,那人似乎要从她这拿走什么。
梦里,她面对漫天诸神,将自己的心剖了出来。
这一刻,身体上的痛楚骤然消失,甚至有一股灵力,温柔地滋养着她。
天色大亮,昭栗这日醒得格外早,身体轻飘飘的,灵力充沛。
昭栗扒着叶楚楚客房门扉,走近。
叶楚楚才起床,坐在镜台前,通过镜子看见了身后的昭栗。
叶楚楚明知故问:“昨天去哪玩了,我回来都没在客栈看见你。”
“我昨天……”昭栗眨了眨眼,记忆像是断片,“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叶楚楚戳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我看见了,镜迟带你回来的。”
且当是镜迟带她回来的罢,她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昭栗道:“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在山上遇见的变异妖怪吗?”
叶楚楚点头:“记得。”
昭栗说道:“昨天,豫王阁坍塌,里面出现好多尸体,全是在那座山上失踪的人,被抓去为豫王阁打了生桩。机缘巧合下,我们斩杀了妖物,导致他们没有活人献祭,豫王阁才会坍塌。”
叶楚楚皱眉:“打生桩?真是丧心病狂!”
昭栗鲜少见她师姐生气,更不要说骂人。
竟有种美人嗔怒之感。
昭栗回忆道:“昨天豫王阁坍塌的时候,我和镜迟就在那,目睹了一切,兜兜转转,罪魁祸首竟是一个徭役。我不信,一个需要师叔们下山的妖怪,只是一个普通徭役弄出来的。”
“可他认罪了,他的妻子也指认了他,退堂后,我和镜迟跟着他的妻子,看见有人给了她一笔钱,她便连夜带着女儿离开云渡城了。”
昭栗垂眸,轻声说道:“师姐,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人是不在意真相的。”
为了一笔钱,指认诬陷自己最亲近的人。
丈夫残疾,无法养家,只剩她和年幼的女儿,身为母亲的她,似乎只能这么做。
那男子认罪之快,态度之诚恳,多半也是为了那笔钱。
昭栗只是为那些死去的人不服。
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度日。
叶楚楚顿了顿,说道:“阿栗,既然已经有人伏法,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昭栗执拗地道:“可这不是真正的结局。”
叶楚楚摸了摸昭栗的头:“那是因为你不满意,阿栗,你以后会明白,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
“再往下去,会出现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那是我们修士无法左右的,我们做好分内之事,斩妖除魔,但求无愧己心,便足够了。”
昭栗沉默。
用早饭时,客栈外吵闹声连连。
昭栗推窗看去,关押胡玄一的游车刚好路过客栈外。
胡玄一只有一只手能放进披枷带锁中,一身囚衣,头发蓬乱。
死了亲人的百姓追着游车骂他,拿小石子、烂菜叶子砸他。
他全然不在乎。
昭栗塞了个馒头在身上:“师兄师姐慢用,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叶楚楚:“阿栗,你要去哪?小心点。”
昭栗:“知道啦,师姐。”
和昨天一样。
昭栗跑出苏世遗客房,便在木梯处看见了镜迟。
这两日苏世遗卧床养伤,他们一日三餐都是端进苏世遗房中吃的,没再出现过,在楼下大堂,与镜迟隔桌相望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