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闻言睁开眼,明若秋泓的眼中盛满她的身影。
“大、大人?”小九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她最害怕陆平生沉默,一不说话就让人忐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陆平生安静了会儿,忽然扯唇一笑:“哪学来的?”
哦,这是今天路过街头,看到那个王婆在过寿,大伙都这么说,把那王婆逗得合不拢嘴。她没读过书,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大约能猜到应该是句好话。
果然,男人慢慢坐直身子,嘴角还噙着笑意,看起来心情大好,“说吧,想要什么。”
小九哪敢现在就说,见他似乎很疲惫,就想给他捏肩。
他实在太高了,小小的她实在够不到,就去搬了个凳子过来,可由于凳子太大,差点把她绊倒,脚下一崴时,陆平生快手拉住了她。
小九最终放弃了捏肩,该为捶腿。
屋子里安静极了,除了手摩擦衣料的声音,就是彼此的心跳,她有点紧张,总觉得该找点什么话说说,于是问道:“大人,您为什么会选择我?”
“话多。”
她人小,力道不大,却足够卖力,陆平生倒也享受,重新躺了下来。
话多就随随便便带回来陪自己的弟弟吗?
“那要是别人,大人也会吗?”
陆平生:“没遇到过。”
“我真的只要陪着二公子就行了吗?可是我在这里吃您的用您的,不干活,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您要不让我干点什么吧?”
小女孩的问题就是多,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全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废话,陆平生不想回答,转开话题,“钱花完了?”
小九摇摇头:“大人给的钱太多了,根本也花不完,我买了很多东西,已经不知道该买什么了。”
“不会花钱怎么行?”他酒醒了些,睁开眸子看她,“安心呆在这里,陆家不差钱。”
小九觉得自己是真的遇见活菩萨了,心中一感动,脑中又一热,也顾不得旁的,直接抱住他的腿就说:“大人,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病了,没有钱请大夫,他快死了,大人,我可不可以给他送一点钱,一点点就好。”
原来这两天搞出这些,是为了这个。
钱既然给了她,就是随她怎么花,更何况那点钱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平日里就挥霍惯了,看见个顺眼的歌姬都随手扔一把,这点算什么?
他不知道这在小九心里是救命之恩,女孩感动得眼睛一红,死死抱住他腿不放开。
“大人的大恩大德,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了!”
陆平生可没想让她报答,陪着淮生就行。
“哎?”他扯了扯腿,扯不动,“手撒开。”
小九不松手,脸在他腿上蹭了又蹭,一副小孩心性。
陆平生也懒得说她,“不想救你朋友了?”
“想!”
这招果然奏效,小九立马抬起脸,用力点点头。
见她眼睛红红,陆平生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把,“夜寒,明早再去。”
*
这是小九第三次失眠。
来了三天,失眠三次。
前两次是胡思乱想各种担心,这次是激动。本想今夜就去,但是大人既然已经同意了,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惹他不开心。结果就是自己一夜未眠,把从街市买来的东西包了一层又一层,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一直盯着窗外,只等天明。
好不容熬到东边翻了鱼肚白,她却不争气睡着了。
在她睡着这段时间,宅子里发生一件事。
婢女伺候陆平生梳洗更衣,扣子三次都没扣上,这直接导致男人对身上这件衣服极其不满意,单手扯开甩到了一旁,顺便问起昨日搁在云母屏风上的黑绫长袍,结果婢女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小九姑娘昨日拿去洗了。”
昨天洗了,那今天已经干了。
陆平生摆手,“拿进来,换那件。”
婢女头垂得更低了,“小九姑娘洗的,奴婢们没敢随意动,早起看到——”
陆平生打断她:“直说。”
婢女慌忙跪在地上,委婉道:“小九姑娘应是忘记收了。”
话音刚落,陆平生已经出门,结果没走两步就停下脚。
前方院中,他那件价值千金的黑绫长袍已经冻成了冰渣子,正在风中朝他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