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男人就不满意了。
“收回你的话,好好休息。“陆平生懒得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起身就走,还不忘叫一下那个杵着不动的小鬼。
“不走?”
“走。”嘉言放下手头的东西踩着男人的影子走了出去。
当年她刚回来时,刚到陆平生大腿,如今长成大姑娘,已经快到他胸口了。
两人踏着廊下灯火一路无言,嘉言觉得有些尴尬,想找话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大人一直呆在家里,或许能和他说许多话。
但是他走了六年啊。
六年太长了,她长大了,对他也陌生了,对他所有的了解都只有信里的只言片语。
大人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一走就是六年,什么事需要处理六年呢?
嘉言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抬起头,偷偷去看他侧脸的轮廓。
他和六年前无差,一样的好看,风姿如画。
“想看就光明正大看。”
陆平生早就瞥到小鬼在偷看自己,和六年前一样,做贼似的,冷笑一声,很是不满,“怎么,我吃人?”
嘉言一噎,没想到被发现了,别开脸时,耳根悄悄红了。
陆平生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负手身后,打量她片刻,漫不经心地问:“淮生这些年的心情似乎不错?”
他与她聊淮生的这六年,其实家里的动静都知道,不过手底下人报上来的无非是些死板的,譬如有没有吃药这些。
他想要知道的是弟弟快不快乐,遇到什么样的事,会快乐。
嘉言说:“二哥,哦不是,二爷他每天都很开心,他说能看着我们健康快乐的成长,就已经很快乐了。”
才刚说完,那男人差点就没影了。
“大人?大人……”
男人停步望来。
嘉言气喘吁吁道:“你可不可以,走、走慢点?”
陆平生身高腿长,为了跟上他,自己只能小跑,一条长廊没走完,就累得不行。
男人闻言只得放慢步子,廊外槐树深浓的阴翳覆在他俊美的脸上,遮住了两道嫌弃的目光。
两人第一次这样走着的时候,嘉言还是那个乞丐小九,十岁出头岁的年纪。
而这一年,她十七岁,陆平生二十八。
风姿潇洒的男人就在身侧,话不多,说的都是自己弟弟,女孩跟在他身边老老实实回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小时候觉得陆平生温柔人又好,简直就是活菩萨,长大了却变得害怕他。
怕和他对视,怕和他说话。
他回来时,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心跳甚至都变快了,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嘉言想,大概是因为怕他不开心了就把自己扔出去吧,所以格外担心,生出了怯意。
这一路她都在胡思乱想,时而摇头晃脑,时而唉声叹气,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男人已停步,而她那张苦着的小脸一下就撞进他怀中。
“啊呀!”好在不疼。
“心不在焉什么?”陆平生单手把人拎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邺都无需你去,留在这里陪淮生,钱管够。”
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看着她,眼底带出一点笑意,“会花钱了么?”
嘉言一愣。
陆平生说:“淮生身子不好,没法出门,出去玩的时候看到有意思的给他买点。”
嘉言点点头:“大人,我会的。”
不用他说,这些年自己每次外出,见到好吃好玩的都会带回来,在她心里,也早就把淮生当成了亲哥哥。
陆平生交代完,长廊也走到了尽头,再往前是两条不同的路,分别通往彼此的住处。
他要走,她却忽然叫住了他。
男人看了她两眼,脸上写满了: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嘉言无视他的警告,问道:“二哥的病真的会好吗?”
“当然。”
陆平生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走的方向不太对,那不是通往屋子的,而是——门口。
“大人要出去吗?”嘉言一时好奇,下意识追出两步,“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呢?”
前方的男人再次为她的话停步。
啧,要不说还是孩子时好,话虽然多,但给吃给喝就满足了,哪里像现在?
“闲心操得到不少,怎么,”他横眸瞟了瞟她,然后不屑地移开视线,嘴上却兴致饶饶逗着她,“我去寻欢作乐,你也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