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绪安排了上房,还请了大夫,嘉给淮生喂完药已是深夜,尽管大夫说按时服药即可,可她不放心。
果然困倦刚上来,淮生就“哇啦”吐出一口血。
“二哥!”嘉言立马惊醒,移来灯火一看,淮生衣襟上尽是血。
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她知道他不好,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一朝遇难,怎么会好呢……
灵儿还没好好安葬,家中的遭遇,路上的遭遇,她心里堵着一肚子委屈和酸楚,好不容易到了北朝,似乎又要再次面对生离死别。
“二哥没事。”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不哭。”
“二哥……”嘉言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脸上。
“你……”淮生愣了下,心中陡生一股异样的情绪。
二哥都快死了,这世上待她最好的男子就要离开了,嘉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有别,抓住他的手在脸上蹭了又蹭。陆淮生想近前一步,可稍一动弹,就是五脏剧裂般疼痛,他强压下喉咙的腥甜,要安慰她,可她已经起身。
“我这就去找大人!”
她为他掖好被,吹灭了灯盏,连句话都不让他说就离开了。
她知道淮生在大人心中的地位,也知道淮生对这个哥哥都多重要,她怕淮生突然走了,怕他们兄弟见不到彼此最后一面。
她不求能进宫,只要带封信就行。
林鸿绪确实有认识的人,也没多问,待嘉言写好信,用朱漆封了口,只问这信要送给谁。
嘉言刚要说出陆平生,想起不久前的灭顶之灾,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报出另一个名字——
“霍加。”
遭遇一劫,她根本不信任何人,陆平生既然在宫里,那么霍加也一定在。
为免林鸿绪起疑,又特意说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想投靠。林鸿绪倒没多想,经商多年,他讲的就是个义字,这姑娘救了他的命,他也承诺有恩必报,打听人家那么多事干什么。
“放心。”林鸿绪收好信,转头让手下备好马车,又拿了厚礼,缓慢驰向夜色里,也不知道要去拜访谁。
*
明月楼里建在青岩之上,楼内华灯高悬,风雅异常。
陆平生慢慢放下酒杯,这是他不动声色饮得第十二杯酒。
在他对面坐着北朝第一权臣明镜山。
“湘东王,在下招呼的可还周到?”应该是周到的,光那酒他就喝了好些,身边的美姬也没拒绝。
陆平生唇角一勾,开门见山道:“手里的兵马承不起你的野心了,明大人?”
“湘东王是聪明人。”明镜山倾身向前,亲自为他斟满酒,“当年,东太后扶持幼子上位,连声招呼都不给你打,湘东王心里不服吧?”
他叹了口气:“其实在下与王爷是一样的人。”
一样有口气堵在心口,咽不下。草根出生的他,就算已经爬到如今的位置,没有强大的家族支撑,一样被北朝那些所谓的世家看不起!他要做人上人,要将那些自命不凡的贵族统连根拔起!
陆平生没接话,只细细把玩着指间酒杯,然后转头,对夹菜的女人一笑。
女人立马红了脸。
湘东王英俊潇洒,那样貌别说在东朝,就是在北朝都是数一数二。
风流不羁的模样,竟让她生出了非分之想。
她刻意将身子往前靠了靠,用丰满的胸部蹭了蹭男人的胳膊,暗示的意思实在太明显。
陆平生顺势搂着她的腰起身,正眼都没给对面一个。
明镜山见状,唇边飘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湘东王以为明某居心叵测,其实不然,明某为的正是北朝江山!”
男人脚步顿了顿,明明近在眼前,却好像隔世的烟尘。
明镜山缓缓起身,“皇后多年无孕,如今却忽然产子,你可知,那太子身上流的,并非天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