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血脉,打小就习得驭人之术,怎会不知,为人臣子者,最是居心叵测。
可他日日操劳国事,早熬坏了身子,连宠幸妃妾都难,若不是明镜山送来仙散,若不是这仙散刚好起到作用,不但让他重振男人雄风,还成功令皇后产子,让皇位有了继承者,他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明镜山走到今日的地位,纵容他为非作歹。
如何能不知那仙散是什么?可皇后产子是事实,证明那东西确实有用,也正是因此,他才没有戳穿明镜山。但是身为帝王,无论如何都要保全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陆平生走前回头三次,他亦有三次或更多次说出真相的冲动,告诉这位挚友,想听听他的意见,可是每每话到嘴边打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有些事他不愿把平生、把东朝牵扯进来。
可搁在心里不说,久而久之,就成了心病。
喟然一声嗟叹,司马洵缓缓阖上双目,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的绚烂辉煌。
可惜,物是人非。
*
陆平生走后的第三天,北国的后宫发生了一件事。
贵妃身边的宫女半夏死了,溺死在井中。被发现时,整个人浮在水面上,双目圆睁,唇色发白,毫无生机。
都以为她是失足掉落,惋惜之余对那口井生了些许畏惧,宁可多绕两条道也要避开。
“娘娘当心,死人晦气,别污了娘娘眼。”沈樱来到尸首旁,两侧宫女太监皆劝。
“半夏是本宫的人,本宫岂有不来之理。”
“这……这丫头无福,您要节哀。”
“都退下吧”
身侧沉默片刻,宫人们齐声道:“是。”
人都走了,井旁只剩下沈樱和贴身宫女玉竹。她慢慢蹲下身子,阖上了半夏的双眼。
都以为半夏是不小心掉进去,可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呢?
“看来,他始终不肯原谅我。”
旧恨未了,又添新仇。
玉竹诧异:“娘娘怀疑是湘东王干的?可他前日已经离开,半夏昨日还好好的。”
沈樱没有解释,只是摇摇头,惨淡一笑:“终归是我对不住他。”
当年为了家族抛弃了陆平生,选择了坐拥北国的皇。这些年北皇对她很好,她日子过得还算舒坦,人一旦舒坦了,就会想要更多,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
陆平生要是不来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来了北朝。他变得成熟稳重,比之前更有魅力。回忆就像一团火,浩浩荡荡席卷而来,烧的她理智全无。
玉竹想起嘉言,提醒道:“湘东王已经有了别人,娘娘还是趁早忘了,何必为这样的男人伤神。”
“本宫试过,可忘不掉。”贵妃低下头,“那姑娘年纪不大,且他自己曾亲口承认说是自家孩子,或许真的不是你我想的那种关系呢?”
“湘东王待那姑娘哪里像长辈对晚辈的?再说,男人若喜欢一个女人,年龄算什么?”玉竹说完,清楚的看见脚旁的身影晃动了一下,立马也蹲了下去,“娘娘别伤心,您若真想和他再续前缘,也不是没有法子。”
沈樱朝她看来。
玉竹说:“您想和他续前缘,需得在北朝站稳脚跟才行啊。”
沈樱揪着指间丝帕,很是紧张不安:“本宫已是贵妃,难道你要我……对付皇后?”
“不。您没有战功显赫的父兄,而魏家风头正盛,自然无法撼动他们的地位,但您可以把希望寄托在旁的上面。”
沈樱迷茫。
玉竹展开手中巾帕盖在半夏的脸上,随后搀扶着沈樱起身朝寝宫的走去,等这口井在身后越来越远,彻底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时,才开口:“皇后已经产子,您可要加把劲了。”
沈樱总算明白这丫头所指为何,不觉愣了愣:“皇后背靠魏家,又是一国之母,其子必是东宫之主,况且如今家族稳定,我已无心权利。”
“养得大的才是太子,您无心,可在这个宫里又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呢?娘娘,您若真想和湘东王续前缘,就要做北朝最有权利的女人。”
玉竹说得神神秘秘,让人心惊肉跳的。
沈樱看着她:“你……”
“只有您的儿子坐上皇位,您才能成为北朝最尊贵的女人,到时候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一个小丫头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慌神,沈樱怕惹火上身,即刻拉了脸,低声斥道:“你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若非看在你从小跟着本宫……”
可还没说完,就被玉竹打断。
“正是因为奴婢打小就跟着娘娘,才不忍娘娘受相思之苦,更不愿日皇后之子登基,对您和您的家族痛下杀手。后宫本就是波澜丛生的地方,表面风平不代表就真的太平,您该为沈家和自己早作打算了。”
玉竹的话像针尖一样刺在心上,沈樱握紧了手,心虽动摇,目光中依稀存了丝茫然。
“……本宫也努力过,但肚子不争气,陛下也不经常留宿后宫,即便有心又能如何?”
玉竹眨了眨眼,给她出了个馊主意:“何必将赌注都压在自己身上?民间多的是生了孩子却养不起的人家。”
“你是叫本宫抱养一个,称作自己的孩子?”
“能有娘娘做母亲,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