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去?”
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反问:“为什么?”
嘉言用力点点头。
陆平生皱眉。
这小鬼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不就是怕自己再次丢下他们走了么?都说了不走,怎么还一副惊奇模样,看来是被那件事搞怕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撩袍坐下,难得有耐心地解释了起来:“淮生受了一掌,大伤元气,没什么事的话,今年不走了。”
“不走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嘉言更惊讶,瞪得浑圆的双眼中看不出半点欢喜。
陆平生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这小鬼要怎样?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嘉言又立马换上一副开心的表情,眉眼弯弯,好像喜悦的不得了。
“太好了,大人不走了!”
只要他不走,那么自己就有机会打听六年前的事。
两次失去至亲,身边人被杀尽,那种痛痛彻心扉的感受不想再来一次,陆平生不走,这种事大概就不会再发生。
虽然这位大人和六年前看起来不太一样了,阴坏阴坏的,可这样一个阴坏的人在身边也不失为一种保护。只要有他在,大约是没人敢来造次吧?
灵儿离开后,她身边的亲人只有二哥,这个待她胜过亲生父兄的男子。她希望二哥安好,自己也愿意在这里好好陪他渡过余生,别再有那种事发生了,二哥的身子受不了,她的心也受不了。
嘉言小心审度的目光落在陆平生眼中简直就是少女的崇拜。他是见惯了女人各色各样的眼神,可这样不带半点欲望的目光,还是让男人很受用的,湘东王也不例外。
“有这么开心?”男人明知故问。
“开心!当然开心!”嘉言重重点头,有人保护着自己和在乎的人,能不开心么。
陆平生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心情忽然明朗不少。
果然,少女的崇拜就是容易让人心生愉悦。
人一旦心情好了,不但说话温柔了,连记忆都变强了,脑子里开始愿意想那些不相干的事,“之前说,在北朝的宫中看见了谁?”
这还是在宴会上的一句话,当时歌舞升平,男人只顾欣赏美人,一句回应都没给,还以为他没听见,没想到竟一直记着。
嘉言偷瞄了他两眼。
都说阴坏的人爱记仇,果然……
什么事都能记着。
“嗯?”陆平生见她又不吱声了,敲了敲桌面。
嘉言回过神,依然支支吾吾,在考虑该怎么和他说,或者是要不要和他说。北国宫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她不确定是不是认错了人。
陆平生耐心有限,目光瞥过去,瞧这小鬼一副畏首畏尾,生怕自己吃了她的样子,直接开口:“见到鬼了?”
“不……是一个熟人,不确定是不是他,就是瞧着背影有些像,应该……应该不是的。”
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北国的宫中呢?
男人不动声色地听着,双目深如浓墨,望不到一丝流动的情绪。他看着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依然是无动于衷的淡然神色:“樊宴池?”
嘉言惊诧:“大人?”
“你熟悉的人还能有谁。”
死了一个,送走几个,剩下不就是那个扬言要闯一番天地,让她过上好日子的臭小子?倒是真有点本事,混到宫里去了,难不成是做了太监?
他嗤了声,嘲道:“看来为了让你过上好日,樊宴池还真是煞费苦心。”
嘉言还是木愣愣地:“我只是瞧见背影有些像,还不确定是不是宴池哥……大约不是的,他……怎会到宫里呢?”
陆平生不屑地笑了:“你们分开也有几年了,光凭一个背影就觉得像?”
嘉言说:“我和宴池哥打小一起长大,怎会说忘就忘呢。”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能感觉到屋内气氛明显有些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古怪,嘉言感觉脊背有点发凉,缩了缩脖子,喉咙也不自觉地吞咽了两下。
。
屋外。
婢女小声问:“二公子,还要进去吗?”
烛火下男人青衣淡柔,宛如一池秋水。
“二公子?”
陆淮生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瞳间有复杂锋芒一闪即逝。
“二公……”
“不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