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低下头,望着被自己捧着的一沓东西,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
陆平生看她握着点钱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目光微动,补充:“明天让人带你出去,全部花光,花不完不准回来。”
往后他不在家里,多数是这丫头陪淮生,不会花钱怎么行?淮生的身子不好,究竟能活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他要这天下间的好东西弟弟都能拥有,如果这丫头不会花钱,再加上那个菩萨心肠的弟弟,不用想也能猜到两个人会把日子过成什么鬼样子。
小九接到指令心中大喜。
她可以出门了!可以给灵儿他们送吃的!给樊大哥送钱,还不用偷偷摸摸,这是经过大人允许的!
她快乐得像只猴子,在原地转了三圈,也顾不得霍加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大人!”
刚迈开两步的男人闻言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嗯。”
“你真好!你是这天下最好的人!”
前方传来一声哂笑,“最好的人?”
小九用力点头,陆平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没有反驳小鬼的话,而是说:“那就好好陪着淮生,逗他开心,当是报答我了。”
“二公子得了什么病?”小九这追上来,手里头还攥着那叠钱,“治不好了吗?”
这个话题是禁忌,霍加深感不妙。
果然,男人闻言微微皱了眉,气氛陡地冷了下来。
多年前陆淮生被人绑走,折磨得浑身经脉尽断,好不容易找来医道圣手保住一命,结果那老头没两天就被人暗杀了,淮生终究难以痊愈。这些年他活得如同一个废人,连走半个时辰路都是奢侈,终年不是坐着就是躺着,阴雨连绵的天气,伤口复发,会疼得他一个七尺男儿满头是汗,闷哼不断。
为了抑制疼痛,为了能站起来多走两步路,或者说,为了不让陆平生担心,他被迫服食五石散,即便知道那东西一旦沾上就戒不掉了,还是义无返顾栽了进去。
陆平生当然也知道弟弟在吃什么,更明白自己每次回来,弟弟气色突然变好是因为什么。他没有阻止,甚至当初还是他亲自把五石散送到淮生嘴边的,因为他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弟弟被病痛折磨到生不如死,只要弟弟能快乐,哪怕只有一阵子,任何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这些事大家虽然知晓,却无人敢提。
见陆平生脸色不太好,一旁的霍加小声开口:“爷。”
小乞丐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口无遮拦的,才带回家没两天,别再给弄死了。
陆平生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他没说话,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了,留下小九一脸莫名站在原地。
霍加走了两步后,想了想还是折返回来,提醒她:“以后不要再提二公子的病。”
“为什……”她好奇,却见少年严肃认真,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点点头,“我知道了。”
是什么都跟她没关系,她有吃有喝有住的就行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小九松开攥紧的手,看着那些钱,为明天可以出门而开心。
然而高兴之余,却忽略了陆平生那句话的关键——让人带你去。
*
果然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方脸虬须五大三粗的汉子,根本没法去破庙送钱,生怕陆平生知道了不开心。吃他的用他的就算了,这才第二天就偷偷拿他的钱送给别人,换谁都得生气。
她企图和那两个大汉沟通,可是无论说什么,大汉都充耳不闻,只顾跟着她,绝不离开五步之遥。小九心事重重,东转转西逛逛,连逛街都心不在焉,不过她没忘记陆平生交代的任务。
一天下来,她吃了两顿饭,买了几件衣服,还有一大包廉价的首饰和小玩意儿。吃的用的买了已经够多,多到那两个大汉身上背得满满当当,可即便这样,也只是花了陆平生给的九牛一毛。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花钱,或者说太多钱,并不知道往哪里花。
小九是野大的孩子,在外面溜达了一还精神十足,回来后,她将买的那堆东西宝贝似的分好,给灵儿的,还樊宴池的,给其他小伙伴的……
自然也没忘记樊宴池的病。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陆平生好好商量,大人那么好说话,这小小要求应该会答应的吧?
她是不想离开这里,可樊宴池的病也必须治。如果在治好樊宴池和离开之间必须选一个,那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樊宴池病愈。
小九想了许多说辞,还练习了几遍,努力让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生怕惹了陆平生。
可惜陆平生今晚没有在,她又不敢找陆淮生。
二哥身子不好,要是被气得病情加重怎么办?
想了想去还是坐在了陆平生房门外的台阶上等他。
眼下是冬季,按理草木凋敝,可这座宅子里依然有百花绽放娇妍。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幽风时不时刮过青岩下的树影,发出沙沙声。
陆平生不知道去哪里了,小九倚着立柱,心慢慢静了下来。只是等得时间越长,脑袋越沉,终于还是没忍住,眼皮一落,想要睡去。
刚闭眼刹那,身子却猛地被人拎起,腾空时,鼻中闻到一股浓烈到让人呼吸不畅的酒气,隐约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小九倏地睁开眼,瞧着头顶那张放大到清晰无比的俊美容颜,不安的在他怀中挣扎起来:“大人!放开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