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她头上的手顿了顿,却无人回答。
“他那么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吗?”
淮生摇头:“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是人,不是神。二哥是从前就落下的病根了,要彻底根治,需要些时日。”
他没告诉她自己行将就木,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些年,如若不是平生,恐怕自己早已进入下一场轮回。哥哥给他的已经够多了,太多了,他此生都无力偿还,只能在大限将至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当初你来时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嘉言蹭了蹭他手侧的毯子说:“陆家饭不是白吃的,要是不长才奇怪了。”
淮生失笑:“长大了,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见她一怔,将声音又放柔了些,“二哥虽没多大的本事,但这天下,凡是未成婚的男子,只要你瞧上,二哥都能为你做主。”
“二哥?”
嘉言抬头望去,那温和的目光里依旧是她年少时熟悉的慈祥和温暖。
她又迅速低下头,勾弄着毛毯上的花纹,“二哥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想常伴二哥左右,不作他想。”
陆淮生置若罔闻:“长生虽贵为天子,也是我的弟弟,血脉相连,他该叫我一声二哥。不过他三宫六院妻妾众多,实非良人,二哥不愿你入后宫,将来伤心伤神。至于其他王侯将相,若有你有能瞧得上眼的,又尚未娶妻者,可说与二哥。若是瞧上个寻常百姓家的也无事,二哥也可保你们一世生活无忧,断不会叫你受苦。”
陆淮生说话时,嘉言就趴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
她喜欢听这位兄长说话,声音温柔极了,轻声细语,好像天下间就没有能令他生气的事。
至于说的什么根本不重要,以后的事她不必多想,过好眼下就行。
可是陆淮生却不这么认为,他自知命不久矣,嘉言的终身大事,平生的终身大事,都是他心头首要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淮生的指腹划过她的耳垂,示意她抬头:“言儿,你觉得大哥怎样?”
嘉言迷茫望来。
“平生若成婚,你觉得会是一个好夫君吗?”
嘉言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也还是认真想了想,又很认真摇摇头:“不是。”
淮生眸中微闪:“为什么?”
“他总是不回家,有时候半夜还出去,我问他,他就不耐烦说我多管闲事。”嘉言想起那晚陆平生似笑非笑的样子,努努嘴,“而且他一走就是六年,回来没多久又是离开,最后家没了,灵儿她……连二哥你都身受重伤。”
陆淮生的手不知何时又落在了她的脑袋上,顺着发丝一下一下抚摸着,像是在抚慰她受伤的心。
不能让平生半夜出门不回家,更不能让他一走就是好些日子。
嗯,记下了。
“言儿。”
“嗯?”
嘉言不经意一瞥,就撞进了他温柔的目光中。
“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嘉言被问得一懵:“没,没有的。”
她终日陪在陆淮生身边,见过次数最多的男子就是陆家兄弟和家中的下人,那些人从不会开口多说一句废话,剩下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二哥温柔得好像父兄,在她心里,这就是自己的亲哥哥,至于大人……
思绪回到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在巷口抱住了一个男人,英挺的眉目,俊俏的容貌,天生风流的眼睛,深不见底,叫她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起来……
“我……”嘉言声音忽然变小,有道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她耳根越来越燥。
莫名其妙的感觉。
不知是屋内灯火太暗,还是陆淮生根本没注意到这小小的变化,他声音如常:“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可否与二哥说说?”
嘉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要像二哥这样温柔的。”
其实从没考虑过这个,比起情情爱爱,想得最多的就是二哥的身子,以及一旦他离世,自己又该何去何从。不过姑娘家谁不喜欢他这样温柔守礼的谦谦君子呢?他不仅温柔,长的也好看,玉山般俊美的姿容,让人看一眼就方寸大乱。
她又补充道:“还要和二哥一样好看的。”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嗤笑。
二人抬头,只见一身黑袍的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嘴角勾着冷冷的笑意。
他将人拎开,给自己腾出位置。
坐下后视线在她身上流转了好几圈,似笑非笑地道:“好看,你便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