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背着东西匆匆跑过南苑时,恰巧被陆淮生看到。
“怎么回事?”他放下手中书卷,转头问身边的人。
婢女也不知道,去问了一圈后过来回话:“二公子,小九姑娘是去城外旧庙。”
“去庙里做什么?”
她将问来的话如实回禀,淮生听罢吩咐道:“找两个人保护她,再去库房拿些药材和钱,让厨房做些点心一起拿去。”
一番话说完,淮生又靠着软垫躺了下去。此时日光正盛,将这个肤白如雪的男子脸上照得近乎透明。
病痛已经将他的身体折磨得羸弱不堪,但有风来,便能催倒。
婢女应声而退,淮生重新拿起书,目光却停留在前方的松萝垂藤上,久久不移。
*
小九领着大夫回到破庙时,里面只有樊宴池和还灵,樊宴池的病加重了,躺在那一动不动,还灵在一旁照顾他。
说照顾,其实也就是跟他说说话,不让他睡死过去。
“灵儿,他怎么样了?大家呢?都出去了吗?”小九一进来就问了好几个问题,还灵愣在那半天,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等回过神只顾开心喊道:“小九?真的是你!”
前几日大家一起去讨钱,最后她却不见了,大伙着急的不得了,这几天都没心思讨饭,四处找她,眼下人活生生出现在跟前,换了身行头,还领了个大夫回来,还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小九吗?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住自己的肉,疼痛皱起,确定不是梦,才一把将人抱住,喜极而泣,“你去哪里了!我们都吓死了,以为你被抓走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小九拍拍她说:“等会慢慢讲,先让大夫给宴池哥看病。”
大夫可没功夫听两个小鬼在这哭哭啼啼叙旧,也不想呆在这个又破又潮还散发霉味的地方,早就上去搭脉,等她们说完,脉也号完了。
“吃错东西又受了凉,还拖了这么些天,要是再晚一点小命可就不保了。”说着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匆匆写就药方递给小九,嘱咐:“照这个方子抓,一日两次,早晚各一。”
小九抓着药方,对上面鬼画符似的字一头雾水,递给还灵看,她也是摇摇头表示看不懂,再看前方,大夫早就提着药箱溜之大吉了。
小九恼道:“这大夫跑的可真快!”
还灵说:“也不怪他,这地方没人愿意呆的,你看着樊池哥,我去抓药。”
小九一把拉住她,“还是我去吧。”
正说着,门外走进两个衣着光鲜的汉子,手中分别提着食盒药盒,他们进来放下东西,对小九抱拳道:“姑娘,是二公子吩咐我们保护你,这些东西也是二公子让我们带来,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们去做就行。”
她可是陆平生带回来的人,即便是个身份卑微的乞丐,也没人敢对她不敬。
小九闻言先是惊诧,继而又大喜着把药方递过去:“太好了,二哥真有心!那就请你们帮忙抓药,再煎好。”
“是。”
一人接过药方转身离去,另一人则重新退至门外默默守护。
还灵听不懂他们的话,看着地上的东西更是一头雾水:“小九,你……发财啦?”
小九告诉她:“我遇到一个特别好的大人,把我带回家,让我在他那里干活。”
她将买来的衣裳给还灵,又掏出个金链子,“我看你脖子上带着的那个都旧了,你快换下来试试新的。”
说着就要为还灵带上,哪知还没碰到,还灵就脸色大变,抬手挡住了脖子,连说话都磕巴了起来,“不不、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小九觉得她好奇怪,她脖子上那圆鼓鼓的镂空球里也不知道放着什么,已经褪色了还当个宝贝,给她换新的也不要。
“灵儿,你看看这是金子做的,不会褪色,是真的金子。”小九卖力解释着,似乎怕她不信,还拉过她的手把链子递过去,让她抚摸。
还灵当然知道小九不会骗自己,可还是拒绝:“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她已经不再了,我……对不起小九,我会好好收着这份礼物的。”
说着将那金链子塞入怀中贴身放着。
小九也不再勉强。
没过多久,出门抓药的汉子回来了,手里依然拎着个食盒,食盒打开,里面放着一碗药。
汉子将东西交给小九,没有多言,就退了出去。
两人扶着迷迷糊糊的樊宴池,捏鼻子捏嘴好一顿忙活,总算把药给喂了进去。
其他人都去找小九了,庙里孤零零的,破旧的木门挡不住寒气,风一吹,灰尘全涌了上来,一股尘螨的腐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奇怪的酸味。面目全非的四方神佛站在角落里,身上蛛网遍布,再不见了往日的威严,那条不知从哪流浪来的老黄狗趴在门后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
小九取出食盒里的食物,给老黄狗扔过去两块肉,兴奋得它疯狂摇着尾巴,呜呜咽咽围着小九饶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