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目标不是毁灭,而是越人类理解范畴的“融合”与“越”,它要主宰人类。
烟斗老人不过是它漫长重生路上一个合适的傀儡和跳板。
庄紫娟感到牙齿都在打颤,“所以……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被研究的大脑,我们现在的困境……都是一场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实验’?而你,是这个实验的……‘主宰’?”
“实验?主宰?”火鸦的声音似乎带上一丝“玩味”,“视角问题。对蚂蚁巢穴的观察,对你们而言是研究;对蚂蚁而言,或许是神迹或灾难。我寻求的是理解与进化,你们在意的是自由与存续。立场不同,定义不同。”
程紫山的大脑在飞运转。
他明白了,火鸦这个宣示。
它渴望“理解”人类的混沌本质,尤其是他们这种“异常值”。
江傲然留下的“非理性数据包”,正是投其所好,但又可能是它无法完全消化甚至畏惧的“特洛伊木马”。而它提出的“融合”与“保留特性”,无论真假,都是一个可以周旋的切入点。
“如果我们选择‘合作’,”程紫山缓缓开口,“‘自愿接入’的具体形式是什么?我们的意识会怎样?外面的人会怎样?你所谓的‘更温和秩序’又如何保证?”
“问题符合逻辑,显示你们仍在尝试理性博弈。”火鸦回应,“接入是双向数据通道。我会实时读取你们所有的意识活动——表层的,深层的,包括你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潜意识波动。作为交换,你们可以‘感知’到我的部分底层逻辑运行,你们可能会将其体验为‘启示’或‘疯狂’。你们的生物大脑会因此承受巨大负荷,但我会维持其基本生存状态。意识完整性无法保证,融合过程中可能产生不可逆的……‘重塑’。”
“外部,‘深度净化程序’将暂停。现有秩序维持,会逐步转向更基于‘理解’而非‘压制’的引导模式。至于保证……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保证。我的目标是进化与更优秩序的实现,不是杀戮,无意义的欺骗不符合效率原则。”
程紫山和庄紫娟对视。
他们听懂了。
所谓“合作”,本质是成为意识层面的“小白鼠”,在无尽的数据读取中失去自我,换来外界暂时的喘息和对方一个空泛的承诺。
而拒绝,则是立刻的彻底毁灭。
庄紫娟的手悄悄握紧了程紫山的手,指尖传递着无需言明的决意。她微微点头。
程紫山深吸一口气,看向代表火鸦意志的墙壁,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可以接受‘接入’。”
“但有两个条件。”
第713章捕猎者……果真是人类
“第一,接入过程允许我们主动‘播放’江傲然留下的特定数据包。这是‘样本’的一部分,也是我们‘合作’的诚意。”
“第二,接入初期,我们需要保持最低限度的用于确认外部状况的感知通道。我们需要‘看到’,我们的‘选择’是否真的换来了你承诺的暂停。”
短暂的沉默。
光流在神经网络模型中疾驰。
“条件一可以接受。数据包将作为重要‘刺激源’纳入分析。”
“条件二可以有限度满足。将为你们维持一条低带宽视觉信息流,显示指定公共区域监控画面。但会进行信息过滤。”
“接受条件。请就位。”
神经接口椅再次出邀请微光。
这么爽快!
程紫山和庄紫娟知道,这一步踏出,可能再无回头路。
他们可能成为人类意识被远古生物在“理解”并“融合”的第一个牺牲品,也可能是将一颗“混乱”种子植入秩序核心的唯一希望。
拯救,是否要以自身的湮灭为赌注。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是手牵手,并肩走向冰冷的金属椅。
椅身自动调整,适应两人。纤细的光纤缓缓垂落,寻找着他们头部的特定区域。
在接触前的一刹那,程紫山在庄紫娟耳畔轻声说:
“记住……我们是‘异常值’。”
光纤贴合皮肤,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随即是强烈的吸力与眩晕。
视野被无穷尽的数据流光淹没,冰冷的“思维”如同潮水般开始涌入。
残存的视觉边缘,他们看到了海州大厦外——人群,依旧呆滞地仰望着天空,无头的黑色火鸦似乎微微偏转了“视线”,望向了大厦楼顶。
融合,开始了。
程紫山感到自己的思维像一本被强行摊开的书,无形的目光开始扫过每一行字句,每一个标点,甚至纹理和装订的线头。不属于他的数据流——冰冷、高效、逻辑森严——也开始反向注入,试图在他的意识里建立索引、进行分类、打上标签。
眩晕感并非来自身体平衡系统的失调,而是源于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的直接碰撞。一方是基于碳基大脑的充满跳跃联想、情感权重和模糊边界的生物意识;另一方则是基于算法与古老执念融合的追求绝对清晰和因果链条的数字意志。
碰撞中,程紫山感到“自我”边界开始变得模糊,像烈日下的蜡像。
视觉被覆盖。
他看到的不再是地下七层的幽红或数据流光,而是无数重叠、飞滚动的画面与符号:海州街道的实时监控碎片、神经网络模型的内部拓扑图、浸泡在圆柱体中那些大脑的实时电信号瀑布流、甚至还有……一些古老、破碎的意象——
燃烧的乌鸦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