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不知道,这些后辈们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那是下午时生的事。
某个后辈被挡在人群后方,看不见诊室内的情况,急得抓心挠肺,大着胆子向谢叙白请求开启“教学模式”。
谢叙白也在得到病人的同意后,允许开启“教学模式”。
治疗过程被实时录入,又转接到大厅的大荧幕进行直播,让许多实习生得以观瞻全部治疗过程,受益匪浅。
眼下,这些后辈们还有很多细节想请教,更想知道谢叙白愿不愿意带学生。
只是时间太晚,加上几名主任还留在旁边,似乎要和人交谈,他们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随后谢叙白在人群中看到之前的带教老师和小刘。
两人视线回避,不敢接他的眼神,忐忑地道一声:“谢主任辛苦。”
谢叙白多看了他们一会儿。
就是这波澜不惊的凝视,足以让两人心惊胆战,屏住呼吸不敢大喘气。
忽然谢叙白一笑,打破紧张的气氛,伸出手道:“从今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指教。”
“不不不,什么指教不指教的,我们哪敢指教您,您……真的很强,不愧主任之职。”带教老师慌张地握住他的手,连声说道。
别说再和谢叙白耍阴招,他们甚至丧失了和人对视的勇气。
主任中有几人已经离开。
李主任没走,等到人群差不多散去,他对谢叙白提议道:“晚上的医院不太安宁,谢主任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谢叙白没有拒绝李主任的好意。
一方面是他已经力竭,如果遇到变故,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另一方面是广播里的示警,让人直觉不妙。
一群人离开大楼。
谢叙白二十多岁的年纪,混迹在四五十岁的老一辈医生团队里,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但让几名主任感到惊诧的是,就算已经闯出当日医治127名病人的不俗记录,谢叙白也没有表现得很高傲。
他口吻沉静,不卑不亢,面对长辈时温和有礼,谈吐得体,声音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几名老家伙交换视线,彻底心服口服,暗道真了不得。
和青年简单交谈过几句,连他们都忍不住有些放松。
曹主任热情地邀请:“谢主任今天来的时候没开车吧,要不一会儿坐我的车回去?”
另一名主任说:“老曹,顺便搭我一个!”
“去去去,你家就在附近,几步就走到了,还蹭什么车。”
谢叙白听他们聊天,意外的和谐友善,微微一笑。
结果下一秒,一颗狰狞的碧眼蛇头猝然钻入他的视野,悠哉悠哉地悬在他的左手边,丝丝吐出湿冷红信。
谢叙白:“……”
他猝不及防,呼吸微滞。
那蛇头正连在某位主任的手腕上,该主任浑然不知自己的突然露相,惊得谢叙白浑身肌肉绷紧。
他拍拍蛇头,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它和我都吃饱了,不准备再加餐。”
“反正你也要走那个方向,顺路捎一程还能累到你?大不了明天帮你一起治愈那名a级重症,绩效算你的身上。”
“行行行。谢主任怎么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蛇头闻声看向谢叙白,似乎想要表示友好,嘴唇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尖锐的牙齿暴露在苍白月光下,顶端无意识渗出一点晶莹剔透的毒液,反射着让人怵的冷光。
“……”谢叙白从容地移开视线,“不用了,我家狗子还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走回去?”
“朋友帮忙叫了车。”
“行,那就没问题。这医院周边‘人群’多,晚上的时候会成群出动,虽说没什么威胁力,但是血沾上衣服后不好洗,所以最好别走路。”
谢叙白状似惊异:“这样么?还好有您告诉我,看来以后都不能走路回去了。”
其他人不疑有他。
谢叙白顺势掐住指尖,快且不留痕迹地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一天大家都是人类的模样,行事风格也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让他差点忘记吕向财早就叮嘱过他——第一医院早已沦陷为怪物的巢穴。
他不由得瞄向其他人,包括不远处一起下班的医护人员。其中有几名下级注意到他的视线,紧张得走出了机械步。
没人对主任的蛇头表示惊异,这习以为常的模样,也让谢叙白的心脏微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