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沉睡的灰尘,让它们在光中起舞。
……
世界在苏醒,一寸一寸,
被光重新勾勒出轮廓。
阴影退去,像潮水退回深海,
留下湿漉漉的、发亮的沙滩。”
他的声音清润平稳,语速适中,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读诗的时候,他不再是那个专业的护工,而像一个单纯的声音载体,将文字转化为可听的画面。
陆景行靠在扶手椅上,闭着眼睛,纱布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呼吸很轻,很缓。
一首读完,莫清弦停了一会儿,然后问:“还要继续吗?”
“嗯。”
莫清弦翻到下一页。
“这首是《蓝》。”
“蓝是天空褪色前的最后一抹矜持,
是深海三千米处压扁的寂静,
是幼年时舔过的玻璃糖纸,
是母亲围裙上洗淡的碎花。
……
蓝是一种距离,
介于拥有和失去之间,
像隔着橱窗看一件买不起的玩具,
你知道它在那里,但永远隔着玻璃。”
房间里只有朗读声,以及窗外渐起的风声。
秋夜的凉意透过玻璃渗入,但房间里很暖。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坐一立,安静地重叠着。
读完第三首,莫清弦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该休息了。”他合上书,“明天再读。”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早餐前读。”
“好。”
莫清弦将诗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准备睡前牛奶和药。陆景行今天很配合,喝牛奶、吃药、洗漱,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躺下后,莫清弦为他盖好被子,调暗台灯。
“晚安,陆先生。”
陆景行“嗯”了一声,侧过身,背对着他。
莫清弦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他洗了澡,坐在书桌前,翻开护理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最终写下:
“患者今日情绪稳定,主动要求朗读诗歌。对光和颜色的描述表现出兴趣。复健进步明显,可考虑增加户外活动时间。”
写完,他合上本子,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几本关于盲文的书。
既然陆景行在学盲文,那他也应该了解一些。至少要知道基本的读写原理,这样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更好地协助他。
他翻开第一本,开始阅读。
窗外,夜色渐深。
而主卧里,陆景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耳边还回响着刚才那些诗句。关于光,关于颜色,关于距离和失去。
那些描述很细腻,很生动,但对他而言,依然只是文字。他无法真正想象出“融化的琥珀”是什么样子,也无法理解“深海三千米处压扁的寂静”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