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摇了摇头,然后补充道:“不用。”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风声,隐约还有雷声,要下雨了。
良久,陆景行忽然说:“你觉得我很可悲吗?”
莫清弦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一个瞎子,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陆景行的声音带着自嘲,“还要靠一个护工念文件,才能不被自己亲叔骗。”
“您没有被他骗。”莫清弦说,“您很清醒。”
“清醒有什么用?”陆景行冷笑,“我连签字都要别人帮忙。陆明轩说得对,我这眼睛要是永远好不了,陆家最后会落在谁手里,还真说不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
莫清弦看着他,看着这个坐在昏暗光线里、被纱布蒙住眼睛的年轻人。他见过陆景行暴躁的样子,见过他脆弱的样子,见过他固执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如此……绝望。
那是对自身价值的否定。
“陆景行。”莫清弦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陆景行身体微微一僵,脸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你不是累赘。”莫清弦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你是陆景行。是陆家选定的继承人,是即使看不见也能听出授权书陷阱的人,是能在复健室一次比一次走得更稳的人。你的价值,从来不在你的眼睛上。”
陆景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莫清弦的方向,嘴唇张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窗外雷声更近了,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需要的不是同情,也不是保护。”莫清弦继续说,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让伤口愈合,时间让你适应,时间让你找到新的方式去做你该做的事。在那之前,愤怒和自暴自弃只会消耗你本就有限的精力。”
他说完,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陆景行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莫清弦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手。
陆景行的手指立刻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莫清弦的骨头。他没有喊疼,只是任由他抓着。
几秒后,陆景行忽然用力一拉。
莫清弦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踉跄一步,跌坐在床边。
然后,一个颤抖的拥抱紧紧箍住了他。
陆景行的手臂环住他的背,脸埋在他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莫清弦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这个拥抱很笨拙,很用力,甚至有些粗暴。
莫清弦僵了片刻,然后缓缓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
陆景行只是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而灼热,隔着衣料烫着莫清弦的皮肤。
窗外,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风在庭院里呼啸,整个世界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吞噬。
而房间里,只有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