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花园里的路灯亮着,在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想起下午陆景行的手指在他脸上移动的感觉——微凉的,颤抖的,专注的。
也想起陆景行说的那个童年故事:五六岁的孩子装睡摸父亲的脸,说“我想记住爸爸的样子,免得以后忘了”。
而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失明了,用同样的动作去摸另一个人的脸。
像是完成了一个轮回。
莫清弦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然后他摇了摇头,关上灯,躺上床。
而主卧里,陆景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皮肤的质感。
温热的,光滑的,带着生命的温度。
然后他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胸口。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他第一次觉得,这片黑暗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黑暗里,有了一张可以触摸的脸。
和一个共同的秘密。
希望微光
家族医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比往常要急促些。
莫清弦正推着陆景行在露台上晒太阳,风带着微凉,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陆景行的膝盖。远处传来鸟鸣,混合着园丁修剪灌木的沙沙声。
“陆先生,莫先生。”家族医生周医生停在露台入口,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兴奋,“有好消息。”
陆景行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应。莫清弦推着他转过身,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周医生,请坐。”莫清弦替他开口,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周医生没坐,直接走到陆景行面前:“我们在国际眼角膜库的匹配系统中,找到了三组初步匹配的捐赠源。其中一组匹配度达到92,捐献者资料符合所有医疗标准,捐赠意愿明确,家属也已完成法律程序。”
露台陷入短暂的寂静。
风卷起一片落叶,擦过栏杆,飘向远处的草坪。
“92。”陆景行重复这个数字,“成功率?”
“单从数据看,如果手术由我们联系的专家团队操作,成功率在85以上。”周医生语速加快,“这已经是近年来我见过最好的匹配数据之一。捐献者年龄28岁,无病史,角膜状况极佳。陆先生,这是难得的机会。”
莫清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又缓缓松开。他看着陆景行侧脸的轮廓,阳光在那上面镀了层淡金色的边,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安静得像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