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会议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坐在右侧第三位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陆景行的三叔,陆振邦。
“景行啊,”陆振邦笑得温和,“你刚恢复,工作也别太拼。有些事,还是要循序渐进。比如东南亚那个港口项目,投资太大,风险也高。我觉得可以再评估评估……”
陆景行没看他,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评估报告我看了。三天前,新加坡港务局刚发布新规,将对老旧码头征收环保附加费。我们竞标的那个码头,主体结构建于1978年,明年起每年要多缴至少两百万新币。”他抬眼,“三叔说的风险,是指这个?”
陆振邦笑容僵住:“这……我倒没注意这个细节。”
“那您应该注意。”陆景行合上文件,“港口项目继续推进。下周三,我要带队去新加坡实地勘察。工程部、法务部、财务部各出两人,名单今天下班前报给我。”
“景行!”陆振邦提高声音,“这个项目当初是我在跟,情况我最了解。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换人,不合适吧?”
会议室空气凝固。
陆景行终于看向他。
那眼神让陆明诚后背发凉。
“三叔,”陆景行声音很轻,“您跟这个项目九个月,见了对方四次,每次都在金沙酒店的赌场待到凌晨。项目书里提到码头年吞吐量上限是80万标箱,实际基础设施只能支撑65万。这个细节,您注意到了吗?”
陆振邦脸色煞白。
“还有,您那位姓陈的‘朋友’,在项目第三个月就成了对方的‘特别顾问’,每月从他那里收十五万新币的‘咨询费’。”陆景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轻轻推过桌面,“这个,您注意到了吗?”
纸页滑到陆振邦面前。他盯着那张纸,手指发抖。
“董事会下个月改选。”陆景行站起身,“在这之前,港口项目由我直接负责。叔叔您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你、你不能这样!我为陆家工作了三十年!”陆振邦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陆景行已经走到门口。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正因如此,”他说,“您还能坐在这里,而不是在检察院。”
门开了又关。
会议室死寂。
几秒后,陆振邦颓然坐下,面如死灰。
走廊上,陆景行的脚步没停。
助理林砚快步跟上,低声汇报:“陆总,下午三点和瑞丰资本的视频会议,四点见律师团,六点半和国土资源局王局的饭局安排在兰亭阁。另外,老爷子让您晚上回老宅吃饭。”
“推掉饭局。”陆景行按下电梯,“告诉王局,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见他。”
“可王局那边……”
“他会来的。”电梯门开,陆景行走进去,“他女儿想进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推荐信我已经让斯坦福的教授写好了。”
林砚点头记下。
电梯下行。
陆景行看着镜面门里自己的倒影。
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和之前那个缩在黑暗里砸东西的瞎子,判若两人。
不。
是和三个月前那个满怀期待等着拆纱布、以为睁开眼就能看到某个人的傻子,判若两人。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陆景行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