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城A大的迎新点被夏末的热气蒸得闹哄哄,牧危背着限量款双肩包,拉链上挂的银色骷髅头吊坠晃得人眼晕。
他叼着根进口棒棒糖,胳膊随意搭在新室友赵磊肩上,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张扬:“听说没?昨天系花在食堂被表白,那哥们儿拎着99朵玫瑰耍帅,结果被阿姨按头收了五十块清洁费——”
“真的假的?”
赵磊眼睛一亮,旁边几个刚认识的室友也赶紧凑过来。
牧危挑眉,指尖在限量款球鞋的鞋帮上敲了敲,手腕上那块低调却贵得离谱的手表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那还有假?哥早上让家里司机送东西,正好撞见阿姨跟保安吐槽呢。”
说着从包里摸出几盒进口巧克力,随手分给衆人,“尝尝,我家保姆给装的,甜腻得慌,你们对付着吃。”
这副“挥金如土又玩世不恭”的样子,倒把档案里“牧家大少”的人设演得十足。
牧危自己都觉得稀奇,明明沈彻最厌弃这种浮夸做派,可真演起来,竟莫名有点爽。
这种普通大学生的简单和熟络,是那麽让人舒适。
记忆里偶尔闪出的画面——冰冷的实验室,组织成员的勾心斗角——让此时的牧危,更贪恋当下的松弛。
到了商业街,牧危更没闲着。
看见橱窗里最新款的游戏机,他直接拍板“这玩意儿我包了,回头放寝室咱们轮着玩。”
路过网红奶茶店,抢过室友手里的杯子猛吸一口,吸完还不忘笑着调侃一句“甜度不够,回头哥让家里厨子研究研究配方”。
浮夸的动作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和室友插科打诨——直到转身时,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熟悉的视线里。
何笑就站在街对面的公交站牌下,帆布包带子勒在清瘦的肩上,眼神平平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场吵闹的闹剧。
牧危脸上的笑“咔”地冻住,後颈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完了。
他太清楚记忆里何笑的性子——干净丶简单,最厌憎的就是这种满身铜臭又轻浮的富二代做派。
先前在咖啡厅,牧危还不确定对方是否对自己留有印象,可刚才对方分明是在看自己。要是在对方心里烙下这副模样,往後就算摘了假面,怕是也难翻身。
他甚至已经攥紧了手心,等着看何笑皱眉丶移开视线,或是露出哪怕一丝鄙夷。
可何笑没有。
对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里没有厌恶,反倒带着点探究的审视,像在辨认一件似曾相识的旧物。
眉头微蹙着,仿佛在琢磨什麽,那眼神算不上温和,却绝不是他预想中的排斥。
甚至……带着点不动声色的玩味?
像猫看见毛线球时,那种欲扑还休的打量。
公交到站的提示音拉回了何笑的视线,他转身上车时,目光又淡淡扫过来,落在牧危脸上时,似乎顿了半秒。
那一眼轻得像羽毛扫过,却让牧危後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车门合上的瞬间,牧危才发现自己的棒棒糖早被咬得变了形。
“危哥,发什麽呆呢?”赵磊推了他一把,“刚才那帅哥看你的眼神有点意思啊,你们认识?”
“不……不认识。”
牧危扯出个笑,指尖却在发抖。
他摸出最新款的手机,几乎是慌乱地调成免打扰模式——他怕自己此刻的失态被任何消息打断,特别是牧长青那幸灾乐祸的嘲讽。
回到寝室,牧危往电竞椅上一瘫,刚才那股子富二代的张扬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何笑的眼神。
那道既不厌恶也不亲近的审视,让他心头发慌。
他甚至希望对方像以前那样,不满地拍开自己的手,像个受了气的孩子,然後对他说:“彻哥,你下次再这样,我可真的不理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