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遇到了棘手的事。”霍加恭谨立于一旁,“殿下可还记得多年前被明镜山灭掉的那个村子?”
男人将擦完手的帕子搁在一旁,斜眸看来。
“丹砂只产自深山密林中,对土壤境的要求极为苛刻。那座村子的后山藏有大量丹砂,可林瘴气甚多。明镜山这些年一直没找到找巫族圣物破瘴气,所以五石散的量提不上了。”
“以毒物控人心性,必将以毒物延续,三王子不得已,找到了中原来。”
霍加默了默:“殿下已经猜到了。”
陆平生勾了唇:“看来明大人也遇上了难事。”
“明镜山这般执着,莫非世上真有什么巫族圣物?”
“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殿下是否也要派人寻找巫族圣物?”
“巫族圣物……”陆平生不知想到什么,沉吟片刻,微微蹙了眉,“不必了。”
“是。”
见他话说完了还杵在这,男人问道:“还有事?”
霍加犹豫了一下,说:“属下斗胆问一句,殿下在这里还要待几天?二殿下的身子……还是早些回去好。”
原来是不想在北国待了。
陆平生看了他一眼,“不出意外,明日最后一天。”
要是出了意外,那可就不好说了。
*
第二日众人神色紧张,因为前一晚的不愉快,生怕做错事惹到那位‘活阎王。’陆平生倒是一脸若无其事的随意,照例与人碰杯,看美人跳舞。
昨日宴后,明镜山便告病离去,说是病了。陆平生心里却清楚地很,霍加杀了人家小老婆和孩子,明镜山看似不在意,后事总要料理。不过速度倒是快,仅仅一夜,就又出现在宴会上,神态自若如初。
他敬酒,陆平生便接。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举杯虚邀了好多次,酒水也喝了不少,就是不说话。似乎在较劲,看谁先耐不住开口,好像先说话的那个人,就输得彻底一样。
终是明镜山先开口,不过话是对北皇说的,“陛下,昨日宫中发生大事,臣却抱恙,不能替陛下分忧,实在惭愧,于是今日一早便审讯了事发时的宫人。”
“哦?且说说,问出什么东西没?”北皇的声音自玉阶之上遥遥传来。
“是。”明镜山正欲起身,北皇见状摆手,“坐着说罢。”
他撩了袍子重新坐下,“陛下圣明,处决了祸首,只是臣审讯后,发觉有一事,令人十分费解。”
这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甚至俊美的有些出乎嘉言意料。本以为他这种位高权重,身居要职的的,应该是年过半百的老狐狸或者老学究。没想到,却是个长着双桃花眼,顶着个美人尖的中年男子。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圈,好像心中都打了千百个小九九。不过扫你一眼,就好像会把你看穿。
“据说,陆姑娘本不想去韦氏那里,是贵妃拉着她。宫内皆知,贵妃娘娘与韦氏素来交好……臣不懂后宫变幻,还望陛下裁决。”
贵妃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陆平生,果然撞上对方的目光,却陌生得让她脊背发凉。她努力稳住心绪,轻轻启唇:“后宫的风刮得真大,都把娘娘们之间如何交好刮到了明大人耳中。本宫只知后宫不得干政,却不晓前朝官员竟能打听妇人之间的事。”
明镜山一脸从容:“宴会人多口杂,话传开了不是秘密,娘娘若问心无愧,怕什么?”
“陛下明鉴,臣妾绝非是怕,只是明大人身为前朝官员,却肆意言及后宫之事,置皇后于何地?又置本宫于何地?莫不是因为家父前几日的弹劾,怀恨在心,故意泼脏水?”
北皇早被这群人弄烦了,留陆平生好好吃顿饭还能弄出这样的事。
针锋相对的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帝王眼中的怒意,依然你一言我一语各是有理,很快就吵得脸红脖子粗,几番来回后仍不见结果,便再次将目光投在了高坐龙椅的君主身上。
此刻的司马洵已经脸色铁青,当即斥道:“都给朕闭嘴!韦氏已受罚,湘东王也不再计较,你们两个身为朕的臣子与妃子,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论不休,成何体统!不想呆在这里就滚出去!”
众人噤声,不敢再议论。
陆平生则执着酒盏微笑,一贯地潇洒倜傥。
这晚,他破天荒朝沈樱多看了几眼,可惜,沈樱每回痴痴对上他的视线,他又立会毫不留恋移开。
宴会散后,陆平生与北皇告别,明日一早他就要启程回东朝。
临别之际没有旁人在场,北皇终于能敞开心扉和他谈谈彼此的这些年。
他似乎有不少话,而陆平生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累了,才开口提了嘴林胡。
自打林胡起了内乱,这些年还算安份,不敢对中原虎视眈眈,但是最近似又乎始蠢蠢欲动起来,兄弟间那点嫌隙在一统天下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林胡王室闹了这么多年,已经式微,有野心的话,不妨拿下,扩大北朝疆域。”
司马洵知道他和东皇关系不好,给的意见很可靠,不过仍有疑惑:“你似乎一直在关注林胡?”
眼见鱼儿上了钩,陆平生笑了笑。
他这一问,要说的可就多了,其中就包括当年林胡三王子偷偷运送精铁来中原的事。
“我的人探得此消息时甚觉奇怪,林胡人入北朝卖精铁,是卖给谁,通关文牒又是怎么弄来的?”陆平生拂了拂衣袖,问他,“司马兄以为呢?”
司马洵眉头一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