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真正令她绝望的是,不管现在道多少次歉,都改变不了什么。
&esp;&esp;“滴!”
&esp;&esp;兀然响起的手机提示声宛若无形之手,拽回了褚淮的注意,他垂眸看了眼讯息,切屏到申主任的聊天界面编辑消息。
&esp;&esp;【主任,器官移植找我,今天赶不上查房了。】
&esp;&esp;手机不多时便传出收到回信的响声,褚淮不看也知道申主任会同意,因为这是器官移植中心的邀请,每一名医生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esp;&esp;灰白色的墙面上挂满了锦旗,差点挡住宣传栏上器官科普,放在往常,这里鲜少有人驻足观看,此时却有一位年迈的老者背手踱步。
&esp;&esp;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墙上照片,看着一个个重获新生的病人在镜头前露出的笑容,蹒跚着走向了办公室。
&esp;&esp;在椅子上坐下后,老人说的第一句话是:“摘除器官的时候,会不会很疼?”
&esp;&esp;杭思思早注意到门外的老人,给足他考虑的时间,不作任何打扰,在接收到疑问时,理性又温柔地做出解释:“在家属同意捐赠后,我们会进行评估,确保移植能顺利进行。手术过程中,捐献者会接受全身麻醉,不会有任何痛苦的。”
&esp;&esp;老人红着眼眶,听到医生的解答后点了点头,兜在眼底久久未落的泪水终于掉落。
&esp;&esp;他自行从心中的酸楚中挣脱出来,整理好情绪又开口:“我儿子叫刘闵,我孙子叫刘乐,他们昨天因为一场火灾事故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天……还是没法子。”
&esp;&esp;朝阳透过窗户映照进房间,老人佝偻着背对光亮,显得更是落寞。
&esp;&esp;“我孙子可怕疼了,打疫苗的时候几个人都摁不住,我儿子也是怂包,谁看他不顺眼骂两句,他反倒要给人家赔笑。”
&esp;&esp;老人涣散的眼神不见一丝痛苦,可浑身却散发着浓重的悲哀。
&esp;&esp;“医生说,他们现在全靠机器吊着一条命。这得有多难受啊,所以,还是让他们走吧。”
&esp;&esp;他是觉得,每个人来时清清白白的,走也要走得坦坦荡荡。
&esp;&esp;“老人家,您节哀。”杭思思掏出手机发消息,“我让医生现在过来一趟,您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
&esp;&esp;她打印材料的时间,办公室门就被敲响,见褚医生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感激。
&esp;&esp;“这位是褚医生。”杭思思刚想介绍,就见老人起身与褚医生握了握手。
&esp;&esp;老人的手不禁颤抖着,“褚医生,辛苦您跑一趟。”
&esp;&esp;昨天得知儿子和孙子不行了以后,他气到差点中风,老不羞地大骂医生们没本事,那些口不择言的话,现在再回想,自己都觉得过分。
&esp;&esp;可那时,拼力抢救了几个小时的医生们一句怨言也没有,任由他辱骂和殴打。就是眼前这位,生生挨了他好几拳。
&esp;&esp;后来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想了很久。这世上有几个人愿意意外死亡?这些医生们每天有看不完的病人、做不完的手术,如果不是真心好意,谁乐意整天这么辛苦?
&esp;&esp;“这是我应该做的。”褚淮示意老人先落座,“您请坐。”
&esp;&esp;老人扶着桌边坐下,攥着手想和医生为昨天的事道歉,可对方先一步向他致歉。
&esp;&esp;“很抱歉,没能救回您的家人。”褚淮余光扫了眼桌上的放弃治疗同意书与器官捐赠协议,在没确定老人的状态是否能再接受一次打击的情况下,他不主张主动询问意见。
&esp;&esp;老人双手一松,缓缓摇头说:“你们尽力了,我明白的。这回喊你跑一趟,是想让你做个见证。”
&esp;&esp;他主动拿起同意书,枯槁的手小心拂过纸面,指尖停留在患者的名字上轻抚着,这是他与孩子们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联系。
&esp;&esp;他抬起头看向送来材料的女医生,恳请地说:“可以再给我一份吗,我亲家很快就到了。我儿子写在前面,孙子写小数,媳妇在两人中间,不算孤单。”
&esp;&esp;还记得昨天之前,孙子每天在幼儿园排练完,又回家表演给他们看。上台表演那天,他也坐在台下,儿媳妇手把手教会了他怎么用手机录像。
&esp;&esp;他都准备好了,等孙子赢了丢沙包小游戏,儿子儿媳上台合影时,他负责记录下这个画面。却眼睁睁看着突如其来的大火,夺走了孩子们的生命。
&esp;&esp;这画面,他到死都忘不掉。
&esp;&esp;看老人年事已高,杭思思温声向他多确认了一遍:“老人家,您确定要捐出您儿子、孙子的器官,作为其他患者的供体吗?”
&esp;&esp;老人转头望向过道墙上的宣传栏,怅然的语气中隐隐带着期盼,“我知道器官捐给谁是保密的,但也代表着,以后……以后路过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我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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