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esp;&esp;斐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还是个小俘虏,虫小胆大,怀里没有声音,过了会,才听到小孩说:“想家。”
&esp;&esp;这句话不带什么情绪,斐低头看他,托托望着火堆,脸上的表情十分苦恼,似乎在想怎么继续说,但最后实在找不出语言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通通归结为一个词。
&esp;&esp;他的额头有一个开裂的小口子,边上有绿色草药的痕迹,倒霉的肿得像个小馒头,配着托托严肃的表情,诡异的好笑极了。
&esp;&esp;斐从军装口袋里掏出药膏,本想递给托托,后来又一想,干脆挤在手指上,手指覆上去揉了揉。
&esp;&esp;如果被他的部下,或者近卫官看到,肯定会惊掉下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做这样的事。
&esp;&esp;即使外在斯文,也不掩冷峻本色,对别人而言威严多过亲切。
&esp;&esp;斐揉了揉,口吻有些像在开玩笑:“我最近可没有让你雌父加班,明天我会给他放个假。”
&esp;&esp;他略过托托的雄父,即使小孩子难过,但回归家庭和社会,才是被掳掠的可怜雄虫最好的归宿。
&esp;&esp;托托不像是经常开口说话的虫,他的言辞短促,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会停顿好一会儿,他说:“雌父,没有回过家,他在忙。”
&esp;&esp;在忙什……斐放松的表情微怔,目光有些危险的眯起来,索里木因为敷衍追捕藏匿匪徒的事,已经让他休息了好几天,他却一直没回过家。
&esp;&esp;斐突然想到,托托是谁的孩子,他刚想再问几句,却发现托托已经睡着了。小孩子闭着眼睛,睫毛像两排小刷子,时不时抖一抖。
&esp;&esp;斐便没有再问,他抱着托托,如同小时候拍还是个虫崽的弟弟,轻轻拍了拍托托的后背。
&esp;&esp;他很高大,也很暖和,夜里的深山有许许多多的声响,他把托托半抱在怀里,听着那些声音,一点点睡着了。
&esp;&esp;第二天醒来,斐没有再对托托说多余的话,帐篷外来了很多士兵,他们簇拥着指挥官,顺便把逃走的小俘虏抓回去。
&esp;&esp;毡房因此捣毁,托托回头望过去,绵跌的青山距离他越来越远,站在远处和士兵说话的指挥官,也离他越来越远。
&esp;&esp;托托回到了俘虏营,但雌父依然没有露面,偶尔会托士兵送点吃的用的。
&esp;&esp;托托的等级不足以在战争时期享受到联盟的社会福利,因此一直不曾得到特殊关照,托托也不需要。
&esp;&esp;他在训练营表现得很好,经常得到表彰,教官发现他的思维十分灵敏,是个做侦查兵,突击兵的好料子,可惜基因等级不高,达不到军校招考要求,而且他的身份,也很难通过政治审核。
&esp;&esp;除他之外,也有不少雄虫从开始的不服气,到逐渐适应了严苛的训练,并且对自己能力的一点点提升充满了兴趣。
&esp;&esp;这种氛围最终影响了整个训练营,这个曾经被斐关注,又难掩失望放弃的训练营,竟然诡异的绽放出光彩。
&esp;&esp;近卫官打趣说:“那些等着捞雄虫的单身老雌,恐怕要恨死你了,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esp;&esp;无法通过联盟制定的考核,俘虏就会被划为没有自主能力的特殊雄虫,按需分配到各个地方。
&esp;&esp;而一旦通过考核,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esp;&esp;无数封邮件都未曾叩开过斐的嘴巴,他没有拿好处,也不屑拿,但他对那些雄虫也不多么上心。
&esp;&esp;他履行自己的职责,也只是履行了,并未同情或者不忿,那些因他虫生有了微末希望的虫族,他也毫不在意。
&esp;&esp;只是,为什么会收到花呢?
&esp;&esp;他望着托托,他的威严和冷峻已经不足以让他在接触到他严厉的目光时停下脚步,那个小孩子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更没有笑容。
&esp;&esp;他平铺直叙,却让斐觉得可爱:“这个给你。”
&esp;&esp;然后就把一大把晒得干干的,诡异又漂亮的花送给他,近卫官的表情已经裂了,周围的士兵都是一脸他自掘坟墓的表情。
&esp;&esp;斐停顿片刻,用他成年之后,对待下属的冷淡表情挑了挑眉,他曾用这样的眼神戏谑的逼退了很多对手,或者对他有好感的雄虫。
&esp;&esp;他成年已久,也并非没有感情经历,面对一个比他小得多的,还没有度过成年期的孩子给他送的花,除了荒谬之外,仍然觉得很好笑。
&esp;&esp;托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他长得像他桀骜不驯的雌父,但却很乖,之前斐是那么觉得的。
&esp;&esp;他说:“那晚上,我听到你一直在闻这个气味。”
&esp;&esp;哦,是出于回报。
&esp;&esp;斐在心里恍然大悟,那晚上,他在最后闻到的野茉莉似的香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忍不住嗅了好几下。
&esp;&esp;带着一丝笑意,斐接纳了那把干花,它根本不像礼物,但它粗糙的,直白的,没有任何掩饰的表明,它就是被摘下后小心保存晒干,送给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