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静待两边,甄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跑,后面的人更快。
就在她要被追上时,一辆黑色摩托从街角冲了出来。
机车的轰鸣声震天响,大家都愣了会神。
甄真微眯缝了下眼,心跳地异常快,比刚才用力冲刺的速度更快。
不是因为跑动,而是从心生出的一种陌生的兴奋和刺激,肾上腺素往上飙。
她没看清骑车的人是谁,也许只是个陌生人,可是却直觉逃生的机会来了。
眨眼间,那辆车在车缝中钻过来,冲过红灯,直直撞向她。
机车极快地偏了一下,正好擦过她身旁,她的一只手臂已经被人抓住,她猛地一甩,另一只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抓住了机车的后坐。
这个瞬间,她清晰感觉到机车是有片刻的减速的。
甄真心中狂喜,借助机车的冲力甩掉马仔的手,自由了的手臂立刻攀上了摩托车的司机后背,另一只手臂撑住后座,腿一蹬,乱七八糟地坐上了后座。
“抓紧!”
巨大的轰鸣声和气流声让甄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你说什么?”
“抓紧!”
少年清越的声音几乎在咆哮,她没听错,红唇无端翘了翘。
是宋绍廷,大威的弟弟。
三月,港城的风已经燥热难当,毫无遮挡的阳光肆虐着他们,没戴头盔的甄真被晒得满脸通红,机车在车流中极速向前,如一匹飞腾的野马,从宽阔大路瞬间拐入狭窄的巷子。
犹如从白天进入黑夜,头顶的炙热和光亮瞬间消失,难言的沉闷和灰暗取而代之。
甄真不得不把吹得糊了满脸的乌发扒开,让眼睛适应铺天盖地的晦暗。
他们回到城寨了。
特有的腐烂熏臭味道刺入鼻息,而此刻,沉闷的空气里又多了香灰和其他莫名的味道。
她并不陌生这种味道,是殡仪馆里独有的药水气味,每次她送别老人,或者牺牲的同事,总会闻到。
灵堂该是设好了。
机车毫无征兆地刹停,惯性把她撞到前面人坚硬的背上。
少年宽肩薄背,背部肌肉却异常硬挺,她扶着额头忍不住“嘶”了声。
宋绍廷背脊微僵,很快转身,摘下黑色头盔,他那双藏在眼镜后的清澈眸子正倒映着她满面潮红凌乱。
谁都没说话。
静静对峙,甄真的心跳依然没有完全平息,反观对面的少年,他气定神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还是宋绍廷先说:“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出去。”
“狂龙盯上的人,很难逃掉。”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没有什么起伏,甚至没问她为什么会偷偷出去,去了哪里。
甄真这时若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就显得多余。
她只能笑着点头:“好。”
“你该去换身衣服。”
他扭头就走,甄真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花裙子,神情微顿。
这小子,还真是思虑周全。
大威的葬礼灵堂设在龙凤楼一楼,这里本来被腾空摆一百围喜宴,瞬息之间,红绸布被扯下,全部换成了白布。
龙凤楼在城寨村头外围,楼高五层,振威帮的地盘,也是主要营生,这五层里各种行当都有,一二楼开酒楼,地下还有见不得光的赌场,楼上更是声色犬马的地方,甄真有所耳闻,具体内情并没见到,只是在设置灵堂后让这里的所有行当关停几天。
为了坐馆大佬的葬礼,振威帮的人不敢有怨言。
甄真换上纯黑的丧服,乌黑长发垂在肩头,双手交握在身前,神情肃穆地站着,眼眶微红,偶尔偏头看两眼灵堂正中的大幅黑白照片。
她身旁站着白衣黑裤的少年。少年高瘦,文弱书生样,那双眼似黑曜石一般透亮,静静注视着来悼念的各色人等,跟在大嫂后面安静回礼。
没人来时,两人隔着一臂之距,各自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