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子弹就能杀掉一个人,他见到一个穿着敌方制服的人就开枪,一个一个倒下的敌人在他心里没有留下情绪的痕跡,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这样的无动于衷是不正常的。
一个人究竟要杀多少人会被天收?
国家教孩子们人人平等的道理,那么杀人是人该有的权力吗。
侵入者那些士兵,真的支持自己国家做的事情吗?他们有家人吗?
当他大腿和肩膀中弹的时候,他脑中冒出「终于」两个字。
他想,他大概会死在这里。
他不后悔,战争就是你死我活,他不后悔去选择自己想要哪边活,但是如果这就是代价,他也接受。
就是要不孝了。
奎尔倒下了,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滚进了掩体后。
他深呼吸了几口,忍着剧痛将止血带掏出来,艰难地绑在大腿上,再用纱布按压肩膀。
就这样了吧,他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沙土、冷汗和血糊在一起,吸进的空气里都是血的味道。
他知道这次有两名医疗兵随行,但这样混乱的战场上,就算有医疗兵,找到他的机率也很小,
就当他这样想着,意识越来越涣散的时候,他听到了旁边出现很近的脚步声。
他意识不清楚,还以为是敌人,扭身就想躲,结果来人马上安抚道:「少尉,是辛少尉吧,医疗兵来了!」
庄橙靠着偏小的身形在枪林弹雨中游走,将好几个重伤急需治疗的士兵搬到了后方安全区,又再度回到战场上。
他全神贯注地在寻找伤病,躲避敌人和炸弹,然后他看到一个肩上有一颗星的男人倒在一块水泥板后面。
他看了一下对面的状况,然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奎尔身边。
脑中的排长照片在他脑中过了一遍,他喊出那个名字。
「辛少尉,你还行吧,四加五多少?」一边确认患者情况,庄橙手上一边俐落地给奎尔来了针止痛。
「九。」奎尔回答,他在模糊中想着,死之前身边能有个人,儘管不知道是谁,但是他还感到幸福。
「太棒了!你会有救的!你振作点,我带你回去。」
即使在战场中,这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地乐观,说得好像这只是一场不会失败的寻常任务。
当庄橙抓着奎尔的领子在战场中迂回走位时,奎尔剩下的意识都掛在这个人身上,直到他们成功地回到了后方。
这场战役我方有着人数优势,最终敌方撤退了。
奎尔退后养伤了几个月,又再次回到战场上,几次死里逃生,斩获几次胜利。
他觉得这或许是天意,他命不该绝。
他经常想起那个带给他天意的那个医疗兵,那次救援他实在没精力看看他的脸,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只打听过他的名字,听说他叫庄橙。
再过两年,敌方投降了。
奎尔一直想找到那个救了他的人,但事情不太顺利,最后他是在某一天回到母校时,偶然听到教室中,老师叫了一声庄橙的名字。
庄承?庄成?还是庄橙?
老师是在点名,叫了人两3次,都没人应。
奎尔愣在教室门口,原本抱臂的手慢慢落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一个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声音从他侧边传来。
「不好意思,你要进去吗?没要进去就让让,我迟到了。」
奎尔转头,看见的是一张清秀好看的脸,17o出头的身高,相比有点薄的身板。
奎尔莫名其妙地就想起几年前那个「就不该来军校的弱鸡豆芽菜」。
他心想:不会吧。
两人的第3次相遇显得有点滑稽,庄橙见他没有反应,直接一把推开他进了教室,上课的时候他才想到,那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那一天,奎尔在外面等到下课了,才跟出教室的庄橙搭了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餐。
两个人没有聊战场上的事情,倒是聊了之前在军校的事情,庄橙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当初捏自己手臂害自己瘀青了一个礼拜的傢伙,然后庄橙还说了他现在在修心理学的学分,想转做諮商和心理治疗。
奎尔被这个人深深地感动了,他在战场上尽力地救人,下了战场,在和平的社会中继续救人,这个人好像总是将是人的痛苦扛在自己肩上,坚定地向前。
那天晚上,「讲话很欠揍但人还怪好的缺根筋直男」跟「就不该来军校的弱鸡豆芽菜」终于相认了,但是经过岁月与炮火的洗礼,奎尔已经变得成熟内敛,然后他还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直。
战争结束之后,他终于遇到了自己想守护的人,他想让这个人能够自由地飞,做他想做的事情,然后谁都别想伤害他。
因为就是这个人,在他自己都想放弃的时候,拉着他不准他放弃,让他在经歷地狱之后,还能相信自己能做点什么,相信一切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