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眸光沉了沉,盯着她微张的唇瓣,想了想,刚才以下犯上的话应该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
“想试试?”元衾水心态极好,她从不将旁人的恶言放在心上。她也从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女子行医是不是不体面。
她这些年随师父四处行医,豁然了许多,她不想只待在闺阁里,她有许多想要做的事情。
而当初之所以女扮男装,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安全,并不是觉得女子行医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人人都知命是宝贵的,为何女子行医救人,就是不知羞耻呢?
她反正觉得行医是件极其好的事情,她乐于此,更骄傲于此。
谢浔这几日未回,陈管事说这两日宫里事多,便住在宫里了。
元衾水倒没清闲下来,她终日看着医书,想寻求些更快的方将谢浔的头疾治好。
因王府库房的药材虽都是珍贵滋补品,让陈管事吩咐人买,总是比不上亲自去挑选要好,于是陈管事便准许她出王府,还为其安排了马车。
药材铺多,元衾水走了好些家铺子才买到需要的药材,马车里大包小包地塞了好些。
而旁边随她一起出来的是谢浔身边的侍卫,也是当初在江陵拿刀指着她的人。叫玉白,陈管事特地嘱咐他来搬东西,驾马车的。
元衾水却不敢真的使唤人,尽量都自己拿着。
午后天气阴沉,瞧着有雨势,玉白道:“舒姑娘今日采买就到这吧,该回去了。”
元衾水从马车里拿出雨伞:“就差一味药。殿下今日不回王府,不必着急赶着回去。”
“那附近药铺可有?”
“没有,在另一条街道。”
玉白想了想:“那你在此等着,我脚程快些,很快回来。”
说罢,一路跑没了影。
元衾水站在马车旁边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在赶路回去,却有一辆宽大马车在人群中疾驰。
而她身侧有一女子站定在路中央,似乎就在等着马车而来。
元衾水多瞧了两眼,见那女子腹部隐隐隆起,显然是怀有了身孕。
眼瞧马车疾驰过来,虽见到前面有人,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元衾水见状扔下手中雨伞,几步上前将女子从路中间拽到路旁边。
马车扬蹄嘶鸣,忽然又停下了。
陡然被拽女子身子站不稳,元衾水忙用自己身子去替托住她,手肘在地上蹭过,她却顾不及疼痛,将女子扶起来查看状态。
女子却并不在乎,松开元衾水的手,跑去马车前,跪求道:“求王妃开恩,让王爷救救妾身父亲。他在牢狱重病,无人敢去探望。”
里面的人却并不理会:“怎么停下了,回府。”
女子跪着往前,哀求道:“求王妃开恩,只要王爷能救救妾身父亲,妾身一定离开王府。”
“你们周家敢与唐家合谋行刺,如今竟然还有脸来求情?”
马车里面的人掀开了帘子,身着华贵的妇人厌恶地看向地上的人:“你不过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王爷,还想妄图生下子嗣。既然你们周家倒了,不如随之一起去了,免得留在这儿碍人眼!”
元衾水忽地拽紧了指尖,看向跪在雨中女子的面容,忽然觉得十分眼熟。
周檀的女儿,周云月。
从前来江陵时,一直给她带礼物的云月姐姐。
可她从未听舅母说过云月姐姐嫁人了为何会与章王府沾上关系?
元衾水抬眸,那马车里的人想必就是章王妃,她忽地想起那日谢浔在书房说的话,章王原是想要周檀死。
周云月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妾身父亲是被冤枉的,求王妃开恩。”
章王妃不为所动,让人把她挪开。
侍从动作粗暴,直接伸腿要踢。
“慢着!”元衾水上前阻止,“她怀有身孕,王妃也视若无睹吗?”
章王妃看向来人:“你是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
元衾水将周云月扶起来,“她既然怀有王爷的骨肉,王妃此举便是在让王爷绝后!”
众所周知,章王膝下无儿女,尽管找了多房小妾也无所出。
虽不知云月姐姐如何怀了章王的孩子,但很明显章王妃并不想让这腹中的孩子顺利生下来。
故意言语刺激,且让下人拳脚相向。
章王妃冷笑一声,落下了帘子,吩咐道:“把她们给我拖走,若不听劝,直接找个地方杖杀了便是。”
两个侍从应是。
然而还没出手,他们手骨断裂,哀嚎着往后退。
元衾水以身护着周云月躲着,拳脚意外没有落下,身边却不知何时立了道暗影。
她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侍从,方才抬头看向站在眼前的人,雨水从她脸颊滑落,浑身狼狈不堪。
蝉鸣声盖过几近于无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