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很安静,到处都是陌生的东西——林明晖离开后,她终于确认,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心里一直被她努力忽略的不安和焦虑猛然往外一蹿,撞在她的眼睛里,她嘴巴一抿,眼泪就掉了出来。
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有人从门前经过,她连忙憋住眼泪,眨眨眼,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东西。
右边抽屉下方是一个没有门的柜子,刚才回来的路上林明晖带她去了一趟第二商店二楼的超市,买了个小的鞋架,组装起来放进去,至少能放四五双鞋。
安装好鞋架,整理好鞋子,她又去安装床帘,深蓝色的床帘上有星星图案,将不靠墙的两边和蚊帐顶都遮挡起来,遮光性能很好,里面黑咕隆咚的。
艾青禾突然觉得安全,心里的慌乱好像少了一点。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躺下去,闻到新枕头陌生的味道,觉得又想哭了,连忙抓过一旁的阿狸公仔把脸埋进去,使劲吸着它的味道。
——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好多了,这才从床上下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宿舍楼后面的篮球场传来咚咚的拍球声。
该去吃饭了的,但她一点都不想动,开了灯,关上门,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直到被手机铃声惊醒。
范月娥打电话来问她吃饭没有,她犹豫两秒,还是嗯了一声,接着听她问:“在学校习不习惯?”
艾青禾刚要回答,张了口却是呜哇一下哭出声来。
范月娥吓了一跳,连忙安慰她不要哭,说:“习惯就好了嘛,人长大了就是要离开家去外面看看的啊。”
“可是我想回家。”她哭唧唧地应道。
门外,吃完饭回来的闻婧三人听到从门缝传出来的啜泣声,紧急收回要拧门把手的手,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漂亮,默契初现端倪。”杨梦津用气声嘀咕。
“青禾肯定是想家了。”杜清谷靠在栏杆上,低声道,“我也想我爸我妈我爷爷我奶奶了。”
说完顿了顿,她抽抽鼻子:“也想我家小狗。”
她话刚说完,杨梦津就见她和闻婧一起红了眼圈。
一时愣住:“不是……放假就能回家了啊……”
“清谷家离得远要寒假才能回去,闻婧你家就在本地,有什么可哭的?”杨梦津大为不解。
很明显她是没有这种离愁别绪的,只有开启新生活的兴奋。
闻婧一噎,哼了声:“……我眼泪浅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三人不好在这个时候进去打扰艾青禾,待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收拾好情绪之后开始讨论到时候要参加哪个社团。
但是说了半天也没办法确定,因为都不太了解,正好班群里辅导员冒泡发了通知,明天早上要去参加开学典礼,下午是学院的开学第一课,于是又换了话题。
直到隔壁宿舍的同学拎着半个西瓜回来,看见她们站在门口,奇怪地问道:“怎么站在外面啊,没带钥匙吗?”
“……没有啊,在外面吹吹风。”闻婧立刻摇摇头。
杨梦津岔开话题问:“你西瓜哪里买的?一商还是二商?”
“二商的水果店。”同学回答道,“可以买一个,也可以买半个,还可以买四分之一,挺方便的。”
同学说着凑过来,问她们:“明天开学典礼在大会堂,大会堂在哪儿啊,你们知道吗?”
“在东南门那边,靠着境外学院的地方。”杜清谷回答道,“没关系,明早在楼下集合,有助教带我们去的。”
艾青禾刚哭完,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便噎住。
范月娥听到她打嗝,忍不住叹气,只能翻来覆去地说什么不要哭了、过几天就能回来了、习惯就好之类的话。
她刻意不去想女儿的哭声里有多少是因为想家,又有多少是因为委屈。
好在艾青禾早已接受现实,哭了一场觉得舒服多了,也就没事了,范月娥再说什么好好学习按时吃饭之类的,她就乖巧地答应着。
挂了电话也不好意思立刻去开门,等了一会儿,清清嗓子,觉得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了,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三人听见开门声,立马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转过身,笑眯眯地招呼她:“青禾快来,我们商量一下洗衣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