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绪云撩开袖口,手臂微微发红,看来春天真的来了。
邢渡走到窗前,握住拉绳,轻轻一拽,两块帘布平稳地合拢。阳光一点点变瘦,最后消失了。
他转身,见方绪云冷不丁贴上来的脸庞,“好可怜。”
她目光抬高,从他眉头开始,蜿蜒而下,与他的双眼汇合,“是谁害你回不去的,邢渡?”
方绪云拿手摩挲他的下巴,他的唇饱满而红润,是再健康不过的嘴唇,健康得好像从没经历过风吹雨打,充满了像是刚从母亲身边离开独自在草原上奔跑的狮子身上的气血。
她盯着,不自觉咬紧牙关,好半天才松开。
“是谁?”
邢渡握住她的手,闭上眼,带着她的手去抚摸自己的脸。掌心的温暖融化了不安。他用力嗅闻五指间的气息,一下下啄吻她的手心,舔舐她的指缝。
然后睁开眼睛。”是你。”
方绪云用那只和他缠绵的手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邢渡的脸歪到一边,却亮出牙齿,他笑了。
年轻的狮子在河边饮水,要留意潜伏在河里的鳄鱼。
健康的嘴唇,尝起来像新鲜的生肉。
方绪云靠在被窗帘遮住的玻璃窗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她推开他的肩,探出舌尖展示他的血,“我吃到了你的血。”
邢渡含住她伸出来的舌头,血液连着唾沫全部吞下,不管是谁的。
倒在床上的瞬间,邢渡感觉脖子被一件东西硌到了,他伸手往后拿出来,是一个针织小熊。
方绪云剥他的扣子,邢渡放下熊,紧绷地坐起来,用掌迅速覆住了她的手。
“干嘛表现得像一个处男?”
方绪云笑他的无端紧张,然后拨开他的手,拆礼物一样拆开了他的衣服。然而呈现在眼前的不是光鲜亮丽的礼品。
邢渡看见她的手在这瞬间缩回了一下,于是迅速敛起了衣服,侧过身去。
“看上去像,”她不紧不慢地形容,“像异形,像毒液,你看过吗?你的身体像外星人。”
说完,她笑了一下,被自己贴切的比喻逗乐了。
而邢渡一言不发。
事发后到现在,方绪云都没有完整地看过他的伤疤,毕竟没人会想和烫得浑身是伤的人做。爱。
方绪云缓爬到他身旁,仰起脸看他此刻的表情,眼泪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脸上。
“你明明说,”邢渡哽咽了一下,没法直视她,声音微弱得可怜,不知道是控诉还是其它什么,“说它”
说它是艺术。
“你是把我说过的每句话都摘抄下来背诵了吗。”
方绪云挺起身,那滴外来的泪顺着脸颊流下。她上手去扒邢渡的衣服,想要再看看,但邢渡死死拽着,分寸不让。
她挥起一拳把他砸倒在床上,养狗的可以没有一切,但不能没有力气。尤其是遇到这种犟狗。
“乖一点好吗?”
她用食指勾走刚才挥拳的瞬间卷进嘴里的头发,然后跨到他身上,彻彻底底地掀开他的衣服。
“God……其实更像蜘蛛结的丝。”
好像一块巨大的蛛丝状生物黏在了他的半边身上。
邢渡仰面躺着,拿手去挡,仍在垂死挣扎,“不要看。”
方绪云拍开他的手,拿手指好奇地戳在那片怪异的皮肤上,滑溜溜的。
“嗯。”
谁发出的声音?
邢渡咬住虎口,移开视线。
方绪云的指尖凉凉的,触碰着他暴露在空气里脆弱的皮肤,这片区域的皮肤比其它区域的更敏感,刺痛和奇异的酥痒结合为了全新的感受。既是痛苦的地带,也是快乐的地带。
方绪云俯身咬住他的耳朵,“你淫。荡得吓死人了,知道吗?”
当初就应该把他烫成木乃伊,她想看木乃伊打。飞机。
这句话让他在她身下颤抖个不止。
“别了,别了,方绪云,绪云,主人,你会害怕,你会讨厌的。”
方绪云起身,取下发绳,绑住他不安分的手。
她在他耳边悄声讲:“我想知道和毒液或者异形做。爱会是什么感觉。”
邢渡从疼痛和疼痛带来的难言的快乐里苏醒,他的手脚都被捆着,身上布着大大小小的结,像一只被着绑的大闸蟹。
不远处,应该说床铺正对面,方绪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盘腿坐在藤椅上。她嘴里咬着画笔,怀里揣着大本子,另一只手拿着炭笔在纸上飞速来回,专注到没空把落下的碎发挽到耳后。
画完了。
她满意地举起来,眼前是被五花大绑的邢渡,画上是被大卸八块的蜘蛛,蛛丝像粘液一样缠着残肢。
手机在这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