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感冒吗?”
身后的杨愿迟迟没搭话。片刻,沐浴球碰上了她的肩膀。
方绪云瑟缩一下,不满地说:“我不要这个,我要你用手。”
终于,一双并不算细腻的手掌抚住了她的双肩,只是停在那儿,几乎没有任何移动。
“你没洗过澡吗?你不知道该怎么洗澡吗?”
她要转身,那双手这才恢复了力量,赶忙把她扳正,“对不起。”
眼前有面镜子,蒙了一层水雾,像块毛玻璃。
隐约能见两具人体。
方绪云抬起手,往上方一抹,出现杨愿清晰的脸。
“把眼睛睁开。”
镜子里,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迟疑了一会儿,最后慢慢睁开,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
方绪云转身,那双眼睛迅速移开,人也跟着后撤。
“该洗另一面了。”
猝不及防之下,杨愿只能仰头看着天花板,被一览无余的那个人是自己。
方绪云双手上去,把他的脑袋一点点掰低,直到俩人额头抵着额头。
“你不看着我,怎么洗干净?”
他的脸比热水还要烫,表情快哭了。
方绪云问:“为什么难过?”
杨愿小幅度地摇头。
“不是难过,那是什么?”
杨愿没有回答,那双眼睛逃来逃去,始终找不到落脚点。
“因为看到我的身体,你感到害羞,是吗?”
她的目光向上凝视他,没有因为此刻的袒露表现出一丝慌张,反倒像是一位观察者。
杨愿抿紧嘴,点了点头。
真有意思,她也看了他的身体,她为什么不会害羞呢?这个心思不纯的家伙,正因为有了太多不应该的想法,才会为一具肉做的身体发散出令自己可耻的念头。
两个人泡在浴缸里,面对着面,杨愿的脸已经红到像是一种常态。
但他的睫毛低垂,似乎有些落寞。
“你在想什么?”
方绪云问。她对杨愿产生一种好奇。越是回避,越是让人好奇。她像捉迷藏里的鬼一样,说着准备好了吗,我来了噢,然后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想法一个个揪出来。
像是复活节找彩蛋一样,她喜欢规则外的惊喜。
循规蹈矩很无聊,方绪云不喜欢任何人摆出一副理性的样子,理性的人总是丑陋。而失控让人变得可爱,那是一种不加修饰的天然的可爱。她喜欢纯天然的东西。
她想看看杨愿天然的模样。
想看看,歇斯底里的、凌乱的、堕落的、色。情的模样。
“对不起。”
方绪云听到一个理性的回答,很困惑,不知道他在为什么而道歉。
“为什么对不起?”
杨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水面泛起涟漪。
“我很糟糕,对不起,让你看到了这么糟糕的我。”
他在说刚才客厅的事。
杨愿闭紧眼,眉毛也跟着蹙紧,像在回忆什么,或者在和某种回忆对抗。
“我很差劲,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用“糟糕”和“差劲”来形容自己,然后又用湿漉漉的手捂住脸,如此无助。
方绪云慢慢靠近,摘下他的手,看着他不知道是被泪沾湿还是浴缸里的水沾湿的脸,“你觉得这很差劲。”
“你也觉得不是么?”
方绪云摇了摇头,用湿哒哒的拇指去抚摸他下唇的痣,忍不住伸进去,感受他毫无威慑力的咬合。
“不,我觉得很可爱。”
语调很低,像在讲故事。她的注视变得愈发痴迷,但似乎并不是对着他而痴迷。
但杨愿信了,并且因为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赞,表现出了近乎呆怔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