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对萧沉影的一腔怒火,从未有过的熊熊燃烧;又觉得对慕晚舟的心疼达到了颠覆,连带着他自己的心一起,揪紧般的疼痛。
他四下看看,见池塘旁边有大片的树荫,可以遮凉,便默默的拉了慕晚舟走过去坐下。慕晚舟任由他拉着,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二人坐下,萧骆北又忍着伤口疼痛起身道:“渴了吗,晚舟?”
说完也不等慕晚舟答话,便转身想去池塘中取些水来。
慕晚舟一把拉住了他。
“先处理你的伤。”他没有去看一脸惊讶的萧骆北,只淡淡的说。
二人坐在树荫下,慕晚舟一声不吭的帮萧骆北拔出了肩上的两只箭头,上药之后再撕下中衣的衣襟替他包扎好。好在他随身带的药材还未丢失,否则以萧骆北的伤势,必然要化脓了。
收拾好一切,天色也逐渐晚了。萧骆北见慕晚舟依然一脸颓然和呆滞,心里很难受。
他去找来食物,递给慕晚舟:“晚舟,吃些东西。”
再去不远处的林间采来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晚舟,你喜欢这个吗?”
又费了许多力气抓来一只五彩色的小鸟,捧在手心里给慕晚舟看:“晚舟,这是什么鸟儿,这样好看?”
慕晚舟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依然如幽潭一般,毫无波澜。
“……”萧骆北心里痛极了。
不是因为慕晚舟不搭理他,而是,他从来没见过慕晚舟这般生无所恋过。他知道,慕晚舟此刻,一定处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深渊中。
不管是那个温柔优雅、惊才绝艳的慕晚舟也好,还是那个冷若冰霜、狠毒无常的慕晚舟也好,此刻都像死了一样,仿佛再也见不着了。
萧骆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即使落魄至此,身为帝王的斗志与胆魄都没有消失。身经百战、从数次阴谋阳谋中活下来的他,依然有信心挽回现在的局面,但唯独,他不知还能如何安慰慕晚舟才好。
该说些什么吗?或者做些什么吗?
按他的性子,换作是面对旁人,他大概也就是一顿怒斥过去骂醒对方,再不济给上几巴掌,让对方彻底清醒过来。实在不行以圣命强行压制,也就差不多了。
但……对着慕晚舟,他做不到。
他没办法在慕晚舟已经伤心欲绝的基础上,再来一顿火上浇油,像从前一样不怜不惜。
更何况,他知道慕晚舟一定厌恶自己,因为今日局面的一个直接原因,便是昨晚慕晚舟为了帮他解毒,与他风流一夜。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陪在慕晚舟身边。
夜里天气凉下来,但萧骆北运气不错,居然寻到了此前萧翊残留在这里的帐篷。他忙活一阵将帐篷支起来,拉着慕晚舟进去:
“晚舟,你看这样怎么样?便不会着凉了。”
“嗯。”慕晚舟只淡淡应了一字,然后走到铺好的简易软榻前,一声不响的朝内躺下了。
只留给萧骆北一个单薄的、又孤寂的背影。
“……”萧骆北坐到他身边,犹豫着伸出手,想要轻轻抚在他头上,但几次挣扎,最终收了回来。
一片黑暗和沉寂隐去了萧骆北一声低低的叹息。
夜里,萧骆北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萧沉影来了,慕晚舟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对自己微笑着说:“阿北,我要走了。”
梦里,他一直流着泪。他舍不得慕晚舟走,但又一想,如果慕晚舟离开自己跟萧沉影在一起能开心,也是好的。便忍痛说:“好,那你要开心些,晚舟……”
“我会的。”慕晚舟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拉着萧沉影走了。
他呆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都是那般清瘦优雅。这两人,连背影都如此般配,哪里容得下自己呢?
他难过极了,却迈不开步子追上去。但这时,他看见萧沉影的手中缓缓闪过一把匕首,逼近了慕晚舟的身后。
“晚舟!快跑!”他顿觉不妙,高声喊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追悔莫及。
怎么能就这样把晚舟交给别人!?还是一个心机深重、数次想要伤害他的人?!萧骆北啊萧骆北,你是不是活糊涂了?!
萧骆北满身是汗,惊醒了过来,禁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晚舟!晚舟!”
寂静的帐篷中,却无人应答。
他侧头一看,身边没人。本来默不作声的睡在内侧的慕晚舟,已经不在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