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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南琴郡主（第1页）

众人围坐在灯下，烛火跳了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桌上的茶已经凉了，谁也没心思喝。孟承昭的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孟承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承佑性子稳重，不会无缘无故提供这个人给我。不如还是找机会接近一下此人。若是真能为我们所用，那么无论是寻找承佑的下落，还是解救戎夏王，都事半功倍了。”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像在等谁先开口。众人连连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孟承昭将目光落在赵琪和霍飞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赵琪，你与霍飞二人，想办法打探此人行踪。先试探一二，认为稳妥了，才引他来见我。”

赵琪和霍飞齐齐拱手，应了一声“是”。霍飞的手还悬在半空，目光却有些飘，像在想别的事。孟承昭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涩的，苦得要命。

——

荣亲王府这日，长孙孟缙五岁寿诞，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廊下挂满了红灯笼，柱子上贴着金灿灿的“寿”字，从门口一直贴到正堂。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都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脚步却比往日快了许多。正堂里摆了几十桌席面，碗碟成摞，杯盏成排，厨下的香味飘出老远，混着鞭炮的硝烟味，是过年的味道，也是寿宴的味道。

云熙也在被邀请之列。他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虽然品阶不过四品，但兵械局的事，朝中无人敢小觑。云煜跟着兄长来了盛州，不便以云家二公子的身份露面，便换了一身随从的装扮，束了最普通的髻，穿了最不起眼的青灰色棉袍，安安静静地跟在云熙身后，低着头，不仔细看，谁也认不出来。

宾客众多，云熙的位置被安排在角落里。在场的不是位列九卿的重臣，便是世袭罔替的王公贵族，他一个四品官，坐在这里，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云熙倒不在意，端端正正地坐着，偶尔与身旁的人寒暄几句，不卑不亢。云煜坐在他身后，低着头，面前的糕点一口没动，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他知道林淑柔今天会来。知道她会带着阿宝，知道她就坐在女眷的席面上，隔了几道屏风，隔了一院子的人。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这里。

一声清脆的女子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打断了两兄弟的思绪。

“这位公子可是禹州的云熙？”

云熙抬起头，见来人是一位华服少女，看年龄不过十八九岁，穿一件白狐领的裘袄，毛色雪白，衬得她面若芙蓉。她生得极美，肤若凝脂，粉面桃腮，头上簪着数枝步摇，长长的金穗子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三月里被风吹散的柳枝。她往那里一站，周遭便亮了几分。

云熙起先有些纳闷。在这荣亲王府，怎么会有女子认识自己？他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猛地想起了什么，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站起身来，动作从容，不紧不慢，朝那少女行了一礼：“请问姑娘是？”

那少女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回头对身后的两名婢女说：“杏花，你告诉他我是谁。”

一名穿杏色褙子的婢女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云大人，我们小姐是平南郡王府的南琴郡主。”

云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早就猜到了。两年前，父亲在京中为他谋了一门婚事，女方正是平南郡王府的南琴郡主。两家原本已经谈妥了，只等择日下聘，谁知平南郡王府的老夫人忽然去世，平南郡王称女儿要为祖母守孝，便取消了这门婚事。

婚事黄了，云熙没有多问，也没有纠缠，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后来母亲向卫夫人提亲，想让他娶卫若眉，那时卫若眉心中已经有了孟玄羽，他又被拒绝了。再后来，孟玄羽主动为他安排了另一门亲事，娶了李墨书的表妹李墨怡，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那些事，都过去了。他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她。

云熙垂着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在下见过郡主。”

南琴郡主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绕着他转了两圈。白狐裘的衣摆扫过地面，步摇上的金穗子晃来晃去，叮叮当当的，像在打什么节拍。她上下打量着云熙，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从他的肩移到他的腰，又从他的腰移回他的脸，像是在看一件久违的旧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大人果然一表人才，风神俊逸！那时听闻你是禹州城人人称赞的谦谦君子，我父亲便动了心思想将我嫁给你。”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全然不顾你不过是个商户之子。倒不成想，你还挺有出息，被皇帝选中进了兵械局任职，且还一路平步青云，深受皇帝赏识。看来，本郡主还是小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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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熙依然平静地站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声音不卑不亢：“云熙才能稀疏，那些不过是祖上保佑，圣上眷顾而已。”

南琴郡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意看不透。她忽然转头，对身后的婢女耳语了几句。那婢女连连点头，她便又看了云熙一眼，转身离开了。白狐裘的衣摆扫过地面，步摇的金穗子叮叮当当的，走远了。

两名婢女上前一步，朝云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却不容拒绝：“郡主还有事情要与云大人叙说，请云大人移步后花园。”

云熙怔了一瞬。他看了一眼那两名婢女，又看了一眼南琴郡主远去的背影，心里飞快地转着。他与她，早就没有关系了。她找他，能有什么事？

云煜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凑近了说：“哥，这是你从前有过婚约的那名郡主吧？她现在找你，能有什么好事呢？”

云熙没有回答。他抿着薄唇，看着那两名婢女躬着身子，大有他不去便不罢休的架势。他想了想，回头看了云煜一眼，低声交代了几句——不外是“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不要惹事”之类的话。云煜点了点头，他便随着那两名婢女离开了。

云熙一走，云煜便百无聊赖，正想端起茶盏喝一口，却见主位方向一阵躁动，门口似乎很热闹，一声响亮的通传声传入耳中：“林妃娘娘与大皇子驾到。”

林妃娘娘！大皇子！

林淑柔和阿宝？

云煜眼眶瞬间便红了，他又能看到她了。

他远远的看着，人群簇拥着林妃娘娘和大皇子坐上了主位，如今，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嫔妃，大皇子生母，而不是再是青竹院那个温婉沉默的林娘子。

这一切变故不过是自己去了康城之后生的，两人猛地便如同隔了一条天堑那样遥远。

但见她云鬓高耸，满头珠钗，身穿流光溢彩的宫服，雍容地端坐在主位上。

还有阿宝，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喊舅舅的小屁孩，面色沉着冷静，仿佛数月之间便长大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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