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魏赴洲冷笑一声,锋利地剜了她一眼,“那可真是便宜他?了。谁敢来参加他?的葬礼,这老?东西这辈子?恶事做尽,一个朋友也没有,难不成我还要因此祭奠他?么?”
“……”
关谈月突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嘴。
魏赴洲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突然把他?与他?父亲的往事全说给她听。
人总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他?尽管那样冷漠地说着,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既然没有在他?死时痛痛快快发泄一场,那就?总要把憋住的感?情都说出?来,才能排解心中苦闷。
关谈月以前了解一点,这回听他?说得详细,才知道他?那些年过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简直不堪回首。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她敞开心扉,敢把这些事告诉她。放以前,魏赴洲绝对?不会提这些,因为他?觉得这些会让她瞧不起。
那些年,她对?他?态度冷淡,认定了他?就?是个该死的穷光蛋,会把一切丑恶的定义强加在他?身上。
可现在,魏赴洲不知道为什么,只想同她说。
关谈月没再嫌弃他?,相反,她居然对?他?生出?了一丝心疼,打心眼里同情起这个男人来。然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说出?的安慰话到底不痛不痒,她很有自?知之明,干脆抱了抱他?,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像在哄小孩。
“都过去了。”她说。
魏赴洲其实不太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暴露一览无余得脆弱在她面前。然而他?实在是贪恋这样的温存,终是舍不得推开,把下?巴又往关谈月的脖颈里掖了掖,回手将她也搂在怀里。
那晚,二人回到家中,早早躺下?,魏赴洲心里揣事,睡不安稳,抱着她才稳稳睡去。关谈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没生出?排斥心理,虽然她很不喜欢被人抱着睡的感?觉,因为那样太亲近。
和人太亲近会让她感?到一股被动,好像这么多年都是别人喜欢她、亲近她,她也没认真地喜欢过什么人。在面对?别人的示好时,只需要去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有很长一段时间,关谈月甚至以为自?己丧失了爱的能力,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什么人都不感?兴趣,所有的关系都懒得维系。只要有人忤逆她分毫,她就?有得是能耐跟他?翻脸——得到过太多爱的人,大概不会太在意这些。
她也永远不会有像魏赴洲一样热烈的感?情,每天说上好多遍“我爱你”都不厌烦。
然而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原来她的亲生父母其实并?不那么爱她,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公主,没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为她赴汤蹈火。一切都是假象,褪去了财富、身份、地位后?,她再无长物傍身,连个屁都不是,绝不会有人喜欢一个这样恶劣的自?己。
她突然很痛恨以前那个践踏别人真情的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她仰头看着把她搂在怀中的魏赴洲,他?体型在一众男人中不算庞大,被他?抱着很不舒服,这男人一摸一把骨头。自?从嫁给他?,关谈月被他?喂胖了好几斤,没再保持以前那种有些病态的体型,反倒是他?越来越瘦。
总不能……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吧。
想到这,关谈月撇撇嘴,凑在他?耳边偷偷道:“魏赴洲,我讨厌你。”
拧着股脾气似的,故意这样说,还很害怕把他?吵醒,声音特?别小。
男人没动静。
关谈月一下?来了胆,也不知是在恶搞还是在干什么,总之心有不甘:“魏赴洲,我讨厌你!”
这一声确实够响,比刚才那声大许多,梦中的男人皱了皱眉头,却没睁眼,把脑袋又往枕头上蹭了蹭,又把她搂得紧了些。
关谈月还以为他?醒了,吓得赶紧把脑袋埋下?去,不敢看他?的表情,意识到魏赴洲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放下?心来,又抬起头。
男人睡颜安详,月光在他?脸上留下?浅淡的光影,他?的眉他?的眼都被勾勒得如画卷般模糊。
关谈月贴近他?的脸,忽然就?生出?“倘若和他?这样过一辈子?,倒也不至于如她想得那么差”这样的想法。
鬼使神差地,她一字一句说:“魏赴洲,我没那么讨厌你了。”
月色轻柔,朦胧如雾霭。
满地银霜似乎都成了他?们二人的见证。
那晚,魏赴洲做了一个特?别温馨的梦。
他?梦见自?己不再是贫困村里的孩子?,也不再过着每天吃不饱穿不暖、需要不停干活的生活。和许许多多自?信阳光的小孩一样,他?干干净净地上学,穿新衣,住高楼房。
他?的爸妈也不会不爱他?,相反,他?们对?他?特?别好,像众多家长一样,把自?己的孩子?视为心尖宠,一步步用?心呵护他?长大,又在每一个关键的人生节点给予他?帮助和劝诫。
他?活得阳光开朗,从不缺朋友,又因为成绩好,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老?师都视他?为骄傲。他?走?到哪都特?别受人欢迎,再没有受过歧视与挫折,人生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一帆风顺。
并?且,他?总感?觉前方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因着这一念想,他?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用?最好的姿态、信心满满地等着这个女孩出?现在他?面前。
终于,他?看到了关谈月。
女孩一袭白裙,乌发柔顺,眉眼间缀着点点笑意。像轻盈的小鹿,眼眸黑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蹦蹦跳跳小跑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