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兴果然听进去了,他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此话当真?”
冯崛好笑地磕了磕酒杯,“你难道以为你比先生更懂识人?楚燎那半桶水,真能把先生蒙在鼓里?”
“有理有理,还是你聪明!”屠兴呵出一口白气,总算有些释怀。
“聪明不敢当,狡诈倒是有几分。”冯崛也随他笑,末了又敛气笑意,老气横秋起来:“虽说楚燎那般行径确实不符信义,但他自小跟在先生身边,与你我跟先生的交情都不一样,先生一经遭难,他难免走火入魔……”
“那也不能随意杀人啊!”
“是,是不能,”冯崛连忙顺道:“先生那一身伤你不是也看过?楚燎自然也看过,先生在魏国吃了不少苦,楚燎自然都看在眼里,后来又得那怪病,这其中有许多变故你我都不知晓……哎,他是不对,只是易地处之,我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屠兴两手撑在膝上,盯着地上的蚂蚁不吭声。
冯崛也不催他,自顾自咂摸着杯里的酒。
好半晌,冯崛坐得都冷了,他才捂着眼睛哽咽道:“先生受伤,我心里也难过,但他做的就是不对……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都不忍心怪他了。”
冯崛愣了片刻,拍着桌面大笑起来。
“好好好,行了行了,”冯崛擦着眼泪止住笑意,“可以怪他,这有什么不忍心的,他也不会少块肉,我的意思是彼此各有各的不易,理解归理解,对错还是要分的……哎,行了,别想了,你那点伤还没好全,别都让酒给糟蹋了。”
他转头对着另一头烛光茂盛的厨房喊道:“王伯,打两个蛋做碗槐花酒蛋来,给小少爷过过瘾!”
王伯扬声应了。
“这个时节哪来的槐花?”屠兴打了个响鼻,红着鼻头问他。
“自然是之前晾好的槐花干啊,我还能给你现开出来?”
“哦……”
屠兴摊开掌心,信誓旦旦道:“我要吃五个蛋!”
“五……”冯崛一巴掌打开他的五指山,暗骂一声败家扯开嗓子:“王伯,打五个蛋——”
“得嘞——”
新枝
好容易熬到了拆纱布那天,楚燎巴巴望着,纱布下伤口仍没好全,淡粉的肉色尚需时日,才能长出一层皮来。
“是不是又要留疤了?”他问。
医官叹气颔首:“先生这伤算不得深,却也不浅,落下痕迹是难免的……”
楚燎神色暗淡,越离拍拍他的手背,“不过是留些疤痕,不打紧。”
医官又嘱咐些少沾水流汗的细枝末节,便由侍女领着回去了。
颈间没了遮捂之感,越离揉着脖子松了口气,见楚燎仍怏怏不乐,上前捏了捏他的耳垂,“这些时日我也闷坏了,公子带我出去转转吧?”
楚燎将他拉到身边,圈抱着把头埋进他怀中,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