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也哄了,解释也解释了,雄虫依旧固执己见。
伊德里斯平生第一次觉得无力,他乐观地想,反正今天已经妥协不止一次了,再多一次也没!关!系!
深吸一口气,伊德里斯平复心底的郁气。他想,得速战速决,尽快敲定补偿,省的再横生枝节。
可当他正打算起身时,又出问题了——雄虫捏着衣服不让虫走。
伊德里斯:……
“阁下?”伊德里斯低头,尽管心底已极度不耐烦,可望向雄虫时,雌虫脸上却毫无破绽,甚至更为平静温和,端的一副脾气极好的模样,“您还有事吗?”
塞缪尔侧身,抬眼,伸手快速比划着,神色十分紧张:「哥哥,你要走?」
“不走,我去隔壁上药。”
雄虫拍拍床铺,有些焦躁:「不能在这里?」
伊德里斯耐心解释:“不能在这里。”
「为什么!」
一只虫真能将一切常识都遗忘吗?伊德里斯没接触过失忆患虫,但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别扭。
将眼底的疑虑掩盖,伊德里斯笑着拉开被揪着的衣服:“阁下是雄虫,要避嫌。”
当然,不是雄虫避嫌,而是雌虫。在帝国,除严重受伤外,雌虫不能在雄主以外的虫面前袒露身体,轻则为侍为奴,重则丧失匹配资格。
这条法令已经实行数百年,即使雌虫们对此颇有微词,却也必须遵守。否则,匹配不上雄主,得不到雄虫的信息素或精神安抚,他们轻则精神暴动,重则精神衰竭而死。
而这些雄虫们从不在意。
雄虫就是这样,任性、安逸享乐又脾气古怪,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别虫染指,也讨厌背叛和欺骗。
他们笑着将自己装扮成精致的商品,明码标价,挂到匹配系统中售卖,而雌虫是购买者。
婚姻匹配,不过是给这份交易加了份保险和期限。
在这场交易中,双方均手握筹码。雄虫获得供养,一生无忧。雌虫则获得精神梳理,得以存活。
雌虫所求从来简单,活着,不计代价的活着,卑微如尘土般的活着。
他们臣服于自己的欲望,因而臣服于雄虫。所以,雌虫们不会破坏难得制定好的规则和平衡。
伊德里斯从未设想过成为某虫的雌君或雌侍,却也无意破坏规则。
话音落下,他不欲在与雄虫拉扯,果断转身,飓风般离开了病房。主治医虫极有眼色,紧随其后,其他医虫见雄虫情绪还算稳定便也陆续离开了。
一时间,病房里只留下亚雌护士和协会理事布兰。
布兰使了个眼色,亚雌护士识趣的走到门口守着。
“阁下,我刚刚的提议,依旧奏效。您有任何赔偿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布兰见房间终于清净了,立即走近些,低声诱导,“毕竟,军部确实未保护好您。”
病房静悄悄的,塞缪尔盯着空荡荡的手心,黑眸空洞无神,如同一尊失了魂的木偶。
布兰见状,微微蹙眉,催促道:“阁下,您还是尽快决断为好,否则少将回来,我就没法帮您了。”
哥哥?
塞缪尔黑眸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警觉,这人话里话外提醒到哥哥,难道他想对哥哥不利?
不急,先等等看他还要说什么。
布兰在协会能做到理事的位置,除了深谙各种周旋之道外,对虫心的揣摩也极为精准。
比如刚刚“少将”二字一出口,呆滞的雄虫就有了轻微反应。他便知道,伊德里斯是最好的突破口。
“阁下如果还没想好,那也不急。少将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趁着这个时间,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布兰似乎真的想同雄虫聊天,从一旁拉来沙发,稳稳坐下。
塞缪尔环着腿侧脸枕在膝盖上,依旧盯着指尖,不说话。
“要不就聊少将怎么样?”布兰左腿翘起同交叉的双手一同放到右膝上。
原本毫无反应的雄虫抬头瞥了他一眼,黑眸闪动,而后又垂下,继续cos木偶。
自认找到了打开局面的钥匙,布兰不自觉嘴角微微上扬:“伊德里斯少将在军部可以说声名赫赫,在最近一次出征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听说很快就要升中将了。”
“不过那是之前。现在的情况是,少将没有保护好您,使您深受重受伤,还能不能升职,可就不一定了。”布兰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似乎在为伊德里斯惋惜,余光却停留在雄虫身上。
“哦对了,最近少将的家族似乎正帮他提交匹配信息。哎,就是不知道昨晚的事一过,还有没有雄虫敢娶这样有前科的雌虫了。”
「我受伤后果很严重?」
塞缪尔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信息,眼眸晦暗,双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比划,几乎挥出残影。
虽然有些想不起来,但根据这人的描述,应该是哥哥救了他。
拯救者接受惩罚,这实在没道理。
留意到雄虫神情变换,布兰嘴角笑更浓了几分,勉强理解雄虫的意思,他理所当然地答道,“那当然,毕竟雄虫珍贵,而您又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总归要有虫承下这件事,而少将一向爱护部下,便主动做了这只撞上枪口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