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放人的那一日,梦巫由握瑜亲自接出,又巧施调虎离山之计,将她悄然带入公主府中。
案子虽轰动一时,梦巫毕竟无实罪,加之刑部早已暗中落入容华掌控,牢中并未受折辱。扶光的人暗中递送了伤药与软膏,护得她未受太大皮肉之苦。几日休养后,她已能自行步行。
当她步入听雨居,看到容华那一刻,眼泪便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我……我真的不想哭的。”
梦巫声音发颤,低垂着头,一边抽噎一边挤出笑,“这还是事发后第一次哭……连挨板子的时候我都没掉一滴泪。”
“我知道。”容华轻声应道,神色温柔,“我一直都为梦巫骄傲。”
她缓缓伸手,将梦巫颤抖的手指握入掌心,温热贴心:“我的姑娘,受苦了。”
梦巫再忍不住,一头扑进她怀中,泪水决堤。
几日来的惊惧、疼痛、压抑与挣扎,在这温柔怀抱里尽数崩塌。她知道,自己可以卑微地生,也可以坚强地死,但唯独在这个人面前,不必强撑。
梦巫的处境,注定无法再留在京城。
恰逢回雪在京所办之事已毕,不日即将返回南禺,梦巫便请命随行。
临行前,梦巫挨个谢过曾助她之人,神色恭谨而真挚。
容华坐于榻上,眸光淡淡扫过清欢身影,眉目间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待送别归来,容华倚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烛火轻晃的光影中,低声道:
“果然是她。”
握瑜立于一旁:“这几日她对梦巫照料周到,未有丝毫异动。其余各处,扶光盯得紧,周龄岐也亲自检查,各处所用饮食药膳全数无虞。”
容华神色不变,只轻声一叹:“她,没咬钩?”
“没有。太子方面仍未探知梦巫在府中。那日清欢亲手送来的糕点,毒理干净。回雪始终避开她,从未正面相见。她只知回雪是剑南人,最多见过一个侧影。”
“其他人呢?”
“未发现有问题。”握瑜答得简洁,“她不是太子直系之人,只是……陷得太深,被周时的糖衣迷了心智。”
容华闻言摇头轻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她这关,是男色。”
“殿下,要继续吊着她吗?”握瑜问得沉稳。
容华慢条斯理剥开一个橘子,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左右摇摆之人,不好用。留着,反而多疑。收网吧,问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
“要不要留活口?”
“手段轻些。”容华将橘瓣递给握瑜,“带去外头。别脏了府里。”
“明白。”握瑜领命而去。
屋外风起,月华如水。
这两日清欢一直心神恍惚,连琳琅都数次斥她不专心。可她心中翻涌难平,一边懊悔一边惧怕——梦巫安然无恙,周时那边……
清欢与周时的初识,源于一场颇为老套的“美救英雄”。
那时还在穆景一朝,殿下新晋封为晋国公主,风头一时无两。清欢身为其贴身女官,自也得了不少体面。
春闱将近,她奉命前往国子监取今届监生的诗词文赋,路过讲艺堂时,却恰逢一桩不平事——几名衣饰华贵的监生正围住一名瘦弱的布衣书生,讥嘲辱骂。
夕阳下,那书生虽身无锦缎,却衣袍整洁,眉目清朗,神色自持,并无半点寒酸。
清欢向来性格直爽,素被琳琅她们笑称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
见此情景,登时喝道:
“喂!你们这是做什么?此地是国子监,不是你们街头耍横的地方!”
“哟,哪来的小娘子?怎的瞧上这病秧子了?”一名锦衣少年拖腔怪调,满面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