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程很贪凉,这或许源于他比常人要高的基础体温。
而他的妹妹拂宁恰好相反,很畏冷。
年幼时,拂宁会抱着她的小仙人掌玩偶偷跑到哥哥床边,将冰凉的手放到姜程脸颊上将他冰醒。
“喂,讨厌鬼,我要睡。”她会穿着毛绒绒的睡衣趾高气昂地指挥他。
回忆到这里,姜程搓头发的动作一顿,骤然笑起来。
拂宁小时候好像真不爱叫他哥哥。
不过姜程不在意,他既不会因为被冰醒而发怒,也不会因为她叫他讨厌鬼而生气。
因为他总觉得妹妹惨惨的。
他在拍皮球,拂宁在画画;他去朋友家玩,拂宁在画画;他早早就能上床睡觉,拂宁还在画画。
拂宁永远t在画画。
那时候的姜程并没有意识到那是父亲的重视,他朴素的认知只会反复提醒他一句话。
妹妹好惨哦。
他会将妹妹塞到刚刚睡暖和的被窝里,自己左移到冰冰凉处继续睡觉,拂宁会把她的小仙人掌娃娃塞在他们之间,帮哥哥挡住侧睡时后背可能存在的漏风。
怎么会有人的阿贝贝是仙人掌玩偶?
姜程将头上湿哒哒的毛巾拿下来,扭成麻花,毛巾里吸满的水分将干燥的水泥地都浸湿,他翻个面,继续放在脑袋上搓。
拂宁很喜欢那个仙人掌玩偶,喜欢了很多年。
长得一点都不可爱,也没有奥特曼帅,是百货商店里的滞销款,不太讨小孩子喜欢。
但拂宁喜欢,姜程一年又一年看着,终于将那个经常跟他共享被窝的丑玩偶看顺眼。
拂宁是一个很一意孤行的小屁孩,无论是审美还是行动上。
“姜程,你妹妹不下来玩吗?”年幼时,和他一起在院子里拍皮球的伙伴曾这么问他。
姜程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自家的窗户,那是书房的位置,妹妹坐着高脚凳在那画画,露出一个小小的脸来。
“她好漂亮,像洋娃娃。”姜程听见身边的男孩说。
“滚滚滚。”那是姜程第一次为了拂宁撵人。
从拂宁5岁到18岁,姜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样撵人撵了很多次。
他们家住在一个老小区,千禧年初父亲买的,那时候算是市中心数一数二的好小区了。
那时的父亲还是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他亲自选定了这套位于三楼的房子。
那是秋天,栾树结着灯笼一样果子。
[开窗便得一树秋,可入画。]
父亲这样评价。
他因这扇窗买了这房,那是父亲意气风发的年代。
可他终究没站在这里画过画。
搬进来的第二天,风流潇洒的父亲和朋友外出寻找灵感,酒驾,一死一伤。
父亲的手废了,被框在窗格里的人变成了他妹妹。
长在窗格里的妹妹。
很长一段时间,妹妹对姜程来说,是放学回家路上,在窗口固定刷新的小人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