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又将话题拉回去,“这段时间你真没有受过伤,没有流过血?”
“是,怎么了?”
沈异回到客厅。靠窗的地方放置了一个柜子,他拉开柜门,里面有一个医药箱。打开,里面只有止疼药、消肿喷雾、创口贴和一小截纱布。
长时间的静默让胡恋心跳如雷,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让她感到疑惑。
终于,沈异开口问:“你家里的医药箱里有哪些东西?”
胡恋愣了一下,“……有创口贴、过氧化氢、止疼药、剪刀和纱布,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沈异喉头滚动,提醒:“还有一瓶喷雾。”
“哦,是,我忘了。”
沈异半蹲在地上,四肢僵硬,“你还记得家里的纱布有多少吗?”
“很多,我没怎么用。”胡恋答。
“好,没事了。”
沈异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茶几上的证物,那是一个过氧化氢的空瓶。
时钟有节奏地走动,他的心开始满胀。
新一轮的落雪又开始了,空气冻得发脆。沈异抬脚出门,径直绕到厨房外侧的窗口。他身在凛冽中,窥探暖融融的里头。
玻璃窗上有水汽,视物模糊,他徒劳擦了擦,怎么也擦不干净,干脆把掌心贴上去,牢牢贴紧。
渐渐的,他眼睛红了。
他知道,梁月不知道胡永江还活着。
梁月不知道胡永江还活着,她认定他已经死了。
推开门,看见屋里空无一人,她当下脑海中一片空白,是留下来等胡恋和卢强回来,还是悄无声息的离开?梁月不知道。
她不是一个无私的人,相反,她太懂得人性的变幻莫测,所以免不了猜忌多疑。
胡永江到底是胡恋的父亲,她恨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可当他真的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后,残存的爱意就会显露出来。
亲情是个可怕的东西。
梁月知道,胡恋一开始或许会感激她的救命恩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内心会愧疚煎熬,接着是后悔,最后,她可能会产生恨意,恨梁月杀死了她的父亲。
她一定会报警——这是梁月得出的结论。
人在走投无路时,会变得异常冷静,梁月尤其。
她在胡恋卧室里找到一双羊绒手套,戴上后,便开始清理现场,将桌椅柜子都恢复原位,归置散落的物件,捋平褶皱的沙发布,扫净地上的碎玻璃。
最后,她像一个修复文物的工作者,带着手套的双手抚摸过每一个可能留下指印的物件。
梁月专注到不可思议,连呼吸都放得极浅,生怕惊扰到什么,可她还是发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是一个大汗淋漓的疯女人,湿着鬓发,任由汗水洇在脸颊、脖子上,只不断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嗅血腥味的来源。
最后发现在地上。
梁月用湿毛巾擦干净,接着找出了胡恋的医药箱,里面有一把剪刀,她拿出来,用指腹拨了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