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素默不作声,万顺给他倒了一盅酒,再给自己满上,梁素仰头一口干了,万顺再给他续上酒,梁素一连喝了几盅酒,脸上立时染红,就连眼神都有些迷茫。
梁素酒量不深,喝了几杯酒后已有些不清醒,他忽然重重的放下酒盅,委屈说道,“就非得把妹妹的户籍留在家里吗,我会对她好的,我和妹妹日后做了夫妻,户籍却不在一起,这像什么一家人?”
万顺摇头,“胡说八道,我和你不在一个户籍,难道说我没把你一家人?”
梁素语塞,过了片刻,轻声说道,“万叔待我的心,跟我亲生爹娘是一样的。”
万顺喝了一盅酒,苦笑说道,“素哥儿,你还没做父母,等来日你做了父母就能体谅我,哪怕你妹妹长到七老八十,但凡我有一口气,都得替她操心。”
梁素自顾自的倒了一盅酒,望着眼前的腾腾热气出神,好似真的看到他和万朝霞成婚后,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出生,她的相貌更像万朝霞,性子也温和,待孩子长大了,万朝霞教她茶道,他教她读书认字,等她长到十五六岁,求亲的人一准儿要踏破门槛了,他和万朝霞必然是舍不得的,只觉纵然天下最好的男儿任凭挑选,也配不上自家的女儿。
这么一想,他忽然就有些明白万顺的拳拳慈心了。
面前的羊肉锅子咕嘟冒着热气,万顺和梁素各怀心事,谁也没心情再动筷子,梁素神游了许久,直到店伴又送上一壶热好的酒,方才开口说道,“叔,我明白你对妹妹的心,自我来京里,你对我的用心跟亲生儿子是一样的,妹妹的户籍无论在哪里,我对她的心都不改。”
万顺听了他这话,眼泪又流出来,嘴里连声说了三个字,哽咽说道,“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其实我让你妹妹的户籍留下,也有我自己的想法儿,你和你妹妹都单蹦一个儿,等将来我死了,这家业就是你俩的了,到时你妹妹的户籍在我名下,能省去许多麻烦。”
梁素想开了这事,也有心情跟万顺说顽笑话了,他道,“万叔,我瞧你这身板儿且有得活呢,这些话可别叫妹妹听到,要不然她该恼了。”
“害,我才不跟她说呢,要是叫她听到,保准要哭哭啼啼的,没得叫我看着烦心。”那万顺好似忘记自己刚才还在梁素面前流泪,他给梁素夹了几块羊肉,又给他许诺好处,“等明年你和霞儿成婚,我给她陪嫁一匹好马,再到永巷给你买个小厮,老马年龄大了,怕是不能再陪你到任上去折腾,你身边没人伺候也不行。”
梁素谢过万顺,他说,“万叔,你给我和妹妹买匹马来代步就很好了,小厮且先不忙,我到了任上,衙门里有公差呢,等日后用得着再说。”
万顺依了他所说,叔侄二人说开了,先前的郁气一扫而光,两人将那热锅子和酒分吃得干干净净,等到天擦黑,顶着风雪相携回家——
作者有话说:户籍制度我乱写的,不要当真。
第86章第86章万朝霞人在深宫,自然不……
万朝霞人在深宫,自然不知晓家里发生的这些小波折,日子就跟流水似的不紧不慢往前淌,自从入冬下了几场雪,宫人们早就穿上厚袄,奉茶处的姐妹们念着万朝霞将要离宫,但凡有要跑腿的差事,往往都揽在自身,万朝霞每日除了在御前轮值,便是守在茶房的火炉旁,竟是从没过得这般舒心。
这日,景成帝午睡醒来,太子前来请安,今日刚开了一瓮去年收藏的梅花雪水,万朝霞亲自烧水,各取了皇上和太子常喝的茶叶,冲泡了两盏淳浓酽醇厚的茶水送进殿内,待她正要退出时,只听太子李维问道,“这茶用得什么水?”
那万朝霞立住脚步,恭敬说道,“殿下,这是去年冬日收集的梅花雪。”
景成帝不好茶道,他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笑道,“是了,尝着是有股淡淡的梅香,这些梅花雪水是你们自藏的,还是司膳房分发的份例?”
景成帝忙于朝政,自是不知这些微枝末节的小事,平日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也不会巴巴的拿这些庶务说些景成帝听,万朝霞便回道,“回禀皇上,是奴婢带着姐妹们一起在梅园收集的雪水。”
景成帝素来有孝心,得了好物儿总想着太后和老王爷,他道,“去年太后不在宫里,慈宁宫的人必定想不到要收集这些梅花雪水,你等会儿送些到慈宁宫去。”
万朝霞称是,躬身退了出去。
她出了殿门,只留彩月守在正殿,回转到茶房,秦静兰正带着春雨和阿若在收拾茶具,见她进门,纳闷说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万朝霞说道,“别忙了,静兰,我记得咱们是不是有个鸡头壶?”
秦静兰不解问道,“那壶久不使用,你问这个做甚?”
“皇上刚才尝了我们端去的茶水,便命我送些梅花雪水到慈宁宫。”
秦静兰打开几个大斗柜,好不容易从里面翻找出鸡头壶,唉声叹气,“梅花雪水就只剩半瓮,这送出去也不像话呀。”
去年,秦静兰还没来乾明宫,万朝霞带着几个姐妹忙活数日,拢共就收了两瓮,一并埋在院墙根儿下,今年夏日御驾出宫到施南避暑,秦静兰带去了一瓮,剩下的一瓮,是昨日刚挖出来的,中午万朝霞倒去一半儿,如今就剩半瓮呢。
“皇上发了话,千难万难也要想出法儿,好在还有半瓮,用那鸡头壶盛一壶过去,料想也能交付差事。”
秦静兰将鸡头壶洗涮一遍,两人合力将瓮里的梅花雪花倒入壶中,恰好盛了满满一壶,只因景成帝亲口叫万朝霞去送,那万朝霞当即带上鸡头壶,便出了乾明宫。
午后的天阴沉沉的,长街上只有几个洒扫宫人,北风呼啸,吹得人脸疼,万朝霞怀里抱着鸡头壶,走了大半日才来到慈宁宫。
待人引着她到正殿门口,守门的宫女见了她,笑道,“万姐姐少见,难得看你出来一趟。”
万朝霞笑了笑,只道,“茶房离不得人,这才不得空闲出来,皇上打发我来向太后呈送东西,劳烦你通传一声。”
宫女见此,转身进屋传话,稍时,宫女引着万朝霞入内,进到太后起居的暖阁,小宫女打起帘子,一阵暖意扑面而来,万朝霞垂目走到太后跟前儿,先恭恭敬敬请安问好,就听太后慈和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万朝霞起身,立在一旁,只见太后穿着素色的夹袄,膝上搭着一条罗斯国毛毯,一旁的炕桌上放着一个浅口圆盘,里面养着一株素雅的水仙,正幽幽散发着香味。
太后笑道,“你这丫头,自从回了乾明宫就再不来给哀家请安。”
万朝霞告了一声罪,太后又问,“皇上叫你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万朝霞双手奉上鸡头壶,说道,“皇上尝过茶房奉的梅花雪水烹的茶水,便命奴婢送一壶来给太后娘娘尝尝。”
太后身边侍奉的宫女接过鸡头壶,捧到太后面前,太后亲自瞧过,越发笑得和蔼可亲,她说,“皇上有孝心,虽不是稀罕东西,难为他总惦记着哀家。”
说罢,她让人传来奉茶房的人,不大一会儿,阮亦云进来,万朝霞看她一眼,又双眼微垂,太后叫宫女把鸡头壶交给阮亦云,叮嘱道,“好生收着这壶水,等过两日老王爷回宫了,就用这水来烹茶。”
阮亦云答应一声,太后又对身旁的宫女说道,“你叫人把怀王府送来的果蔬挑几样儿,随着朝霞姑娘送到乾明宫,这大冬日的也叫皇上换些新鲜花样儿吃用。”
万朝霞再次跪下来向太后磕头,太后抬手叫她起身,说道,“夜长日短,瞧这天色怕是又要下雪,快回去吧。”
那万朝霞和阮亦云齐齐退出正殿,到了殿外,阮亦云举着手里的鸡头壶说道,“万女官请稍等,待我回房腾出水壶,免得日后失了,反倒说不清。”
万朝霞摇头,她说,“这水禁不住这般捣来腾去,你先不忙,等过两日我们茶房有人来,再带回去就是了。”
阮亦云略微思索,回道,“这样也好。”
万朝霞只朝着她微微颔首,转身出了慈宁宫。
这日,万朝霞和秦静兰正在茶房的火炉边说话,就见高长英带着人怒气冲冲进门,万朝霞诧异不已,和秦静兰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