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月嘻嘻笑道,“朝霞姐莫非是长了千里眼,竟一猜就准。”
万朝霞瞪着她,没好气的说道,“能让你这么巴巴的跑过来报信的,除了梁大人,我再想不到别的人。”
她一边说话,一边冲泡了茶水,不久,有宫女来叫传茶,彩月端上茶送进殿里,待彩月出门时,就见万朝霞站在正殿门口,她笑了笑,便往茶房去了。
再说梁素,他在御前奏对了半日,直到申时一刻,才从正殿退出,他刚回转出门,抬头望见万朝霞的身影,便忍不住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彼时,天空又飘起雪沫,小太监递上梁素的青色莲纹斗篷,这件斗篷还是万顺给的,虽说已有些年头,看着仍像是新衣,万朝霞出声问道,“今年不是刚做了一件大氅吗,怎么没穿那件?”
梁素说道,“这件斗篷就很好,新做的大氅留着新年时穿。”
万朝霞歪着头,一双柳眉弯弯,黑白分明的眼眸闪闪发亮,她打趣问道,“梁大人,你也跟小娃娃一样盼着穿新衣吗?”
梁素见了她这俏皮的模样儿的心生欢喜,他回道,“可不是么,那大氅是你精挑细选的,我舍不得穿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么坦然,倒让万朝霞脸上染起一片红晕,她装作没听到,迈步走下台阶,引着梁素往宫门处走,梁素跟在她身后,问道,“妹妹这些日子在宫里还好么,我和万叔很惦记你,年底了,料想差事比平日更为繁重,你多保重身子。”
“我省得了,如今这天一日比一日冷,你和我爹每日还要上衙,记得穿厚实一些,那新做的大氅该穿就穿,一年裁好几回衣裳呢,咱们也不指着过新年,可别把人冻坏了。”
梁素几步追上她,和她并排而行,回道,“好,都听你的。”
两人走到乾明宫正门,同时止住脚步,万朝霞问道,“眼看就要到冬至,你和我爹可要去给我娘扫墓?”
民间有俗语冬至大过年,到了这日,上到皇家,下到庶民百姓,皆会祭祀先祖,梁素对她说道,“前几日,我和万叔已经到万爷爷万奶奶和万婶儿的坟前烧过纸,今年冬至就不去了,万叔说在家里烧注清香表表心意便是了。”
万朝霞大惊,她问,“我爹怎么也去了?”
上回回家,万朝霞因做梦梦到去世多年的亲娘,回宫的前一日,特地托负梁素替她给她娘烧些纸钱,当时还特地嘱咐他别告诉万顺。
梁素脸上微红,他难为情的说道,“我本来是一个儿去给万婶儿烧纸,后来还是被万叔知道了,我瞒不过去,只得把事情都告诉万叔,万叔得知后,叫我同他又去万婶儿的坟前烧了一回纸钱。”
他边说边看了万朝霞两眼,只怕她心生不悦,谁知万朝霞只是笑了笑,说道,“知道就知道了吧,本来也不是甚么要紧事。”
梁素心想,这虽是小事,原先接济宋家表妹的事却可大可小,倘若叫朝霞妹妹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误会他是那三心二意之人,那可没处说理。
这么一想,梁素神情便有些紧张,万朝霞见此,喊道,“梁大人?”
梁素莫名心虚,他说,“妹妹,我有件事要向你赔罪,你听了后许是会生气,只是哪怕骂我呢,千万别不理我,也不要生太久的气。”
万朝霞听他说得这么严重,也便收起笑意,认真的问道,“梁大人,有事你只管说吧。”
梁素看着万朝霞,他对她说道,“前些日子,我老家有位守寡的表妹无人依靠,上京来投靠,我事先也没告诉万叔一声,不想他一时误会,还平白几了一场闲气。”
万朝霞听了,正要开口询问,就见高长英带着炳德远远走来,她只得住嘴,朝着高长英福了福身子,侧立到一旁。
高长英甩着拂尘,看着他二人,笑眯眯的问道,“宫门都要落钥了,梁大人,再不走就要赶不上了。”
两人一怔,这才发觉他们已闲话了半日,这实在大大的不合规矩,万朝霞连忙低声告罪,高长英笑着对二人说道,“不打紧,我正好要出宫,梁大人,咱们一起走吧。”
梁素称是,他又看了一眼万朝霞,就见万朝霞神情平淡,双眼微垂,并没看他,梁素忐忑不安,不知她是否恼了,转念又想,她便是恼了也是他活该,总归是他先做错了。
“梁大人,走吧。”
梁素只得收回目光,郁闷的随同高长英下了玉阶,朝着宫门外走去。
他们走后,万朝霞着在宫门口,她看着梁素的背影在雪中越走越远,心中闷闷不乐,暗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哪家的表妹,好端端的为甚么让她爹生了一场闲气,这高总管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话都没说清楚,让人心里不上不下的。
第88章第88章梁素的要紧话还未说完,……
梁素的要紧话还未说完,就被高长英带出宫,万朝霞听了一半没结尾,白日有差事占着手倒罢,可到了夜里,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从前并未听说梁素还有一房表妹,只听他说青州老家没有亲人,如今又从哪里冒出一个外表?她爹是个讲道理的人,必定是梁素先做错事,他才会生气。
可这二人隔着重重宫墙,任凭万朝霞如何琢磨也想不明白,只能劝自己沉住气,等下回回家时见到人再说。
冬至的前一日,万朝霞正坐在茶房门口缝茶包,就见炳德拎着一个油纸包,踢踢踏踏的过来了。
万朝霞抬头看他一眼,手里的活计并未停,问道,“怎么没在你师父跟前儿伺候,倒有空到我们这儿串门。”
炳德笑嘻嘻的回道,“我受人所托,来瞧朝霞姐的。”
万朝霞听了此言,放下手里的茶包,扭头对站在门口阿若嗔道,“真没眼力价儿,还不快搬凳子来,那橱柜里有炒花生,拿来给炳德公公吃。”
阿若转身进屋给炳德搬了一张小杌子,又端着装花生瓜儿的食盒放到炳德旁边,炳德像个皮猴子似的,一刻也坐不住,他说,“朝霞姐,我可不敢担你这声公公,要是叫我师父听到了,我保准要挨骂的。”
说罢,他把手里的油纸包送给万朝霞,郑重的说道,“和瑞记今日第一锅出炉的点心,不比咱们御膳厨的差。”
万朝霞打开一看,是一包果馅儿顶皮酥,闻起来喷香,万朝霞轻笑,问道,“谁叫你来看我?”
炳德一笑,他说,“还能有谁,自然是梁大人呗,早上我到你家回年礼,遇着梁大人也在,他还问你来着,还说你喜欢吃果馅儿顶皮酥,托我带进宫送你。”
万朝霞打开油纸包的手顿住,她想了一想,将那包点心分成两份,一份递给阿若叫她收在橱柜里,一份儿递到炳德的手中。
“多谢你特地跑这一趟,这点心你也尝尝。”
炳德到底是个孩子,他接过万朝霞给的点心,说道,“不费事,我还乐意替梁大人跑腿呢,左右在我师父身边也是这样儿。”
他一边说,一边捻了一块点心扔进嘴里,万朝霞见他吃得津津有味,酥皮的碎渣掉了满身,忍不住笑出声,便让阿若给他点了一盏浓浓的杏仁儿茶,问道,“你去我家时,可见着我爹爹没有,他老人家瞧着可好?”
“怎么没见?万老爹还说要请我下馆子呢,可惜我急着回宫点卯。”
万朝霞笑道,“不打紧,你要是出宫,就常去我家串门儿,我爹和梁大人都是顶好的人。”
炳德摇头晃脑的说,“朝霞姐,这可不用你说,我知道万老爹是个好人,早上他请我吃了臊子面,要不是急着去相马,他还说要把我送到宫门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