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的声音恭敬,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足以打破清晨的静谧。
床上的身影动了动,随即猛地抓起一个枕头,朝声音的方向狠狠掷去。羽毛枕头砸在女仆的围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滚!”少爷的嗓音沙哑含怒,裹着浓浓的睡意。
艾琳面不改色,仿佛早已习惯。她将那个枕头捡起,低下头。
“请问需要我帮您更衣吗?”
“不用!出去!”少爷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艾琳无声地屈膝行礼,退步离去,软底鞋踏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床上的少年猛地坐起身,胡乱揉着一头凌乱的金发,坐在同样凌乱的床铺上。
他的眼神在晨光中逐渐清明,扫视着这个过分奢华的房间,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波斯地毯上的花纹繁复得令人眩晕,床头柜上摆着的古董钟表滴答作响。
邵琅深吸一口气,手指深深插入发丝,他真的受不了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职责就是扮演一位豪门少爷。
只不过个冒牌货。
在这离奇的故事设定里,他从小被现在的富家父母抱错,阴差阳错地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荣华富贵。作为假少爷,他仗着家世显赫,性格跋扈张扬,行事肆无忌惮。
在那任务分配的大姐看来,这差事简直轻松得过分,邵琅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被人伺候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最好再惹点祸,败一败名声,等到真少爷被认回来,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自然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到那个时候,邵琅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都不知道该怎么输。
算是应了他的要求,虽然到手的工资会少一点,但胜在一个“稳”字。
可惜邵琅实在难以适应。
或许他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毕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突然被人当祖宗供着,反倒浑身不自在。
好在假少爷本就恶名在外,倒也没人敢对他的反常行为说三道四。
他本可以循着原主的步调行事,却实在不知该如何“作恶”。
虽说自认性格也好不到哪去,可对比之下,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半个月里,其他人居然隐隐觉得他比从前还收敛一些。
若因此被误以为有改过自新的可能,真要把他留在邵家,那才叫糟糕!
邵琅叹了一口气,草草收拾妥当,面无表情地下楼吃早餐,丰富精美的早餐都令他有些难以下咽。
他阴沉着脸坐进车里,将窗外飞速倒退的奢华街景甩在身后。他得维持恶名,晚上还得去那些地方“露脸”。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他的脸色,一路战战兢兢。
到了学校,邵琅下车,冷声吩咐:“下午不必来接。”
真是想想都疲惫,何况白天还得上学。
他现在上的大学还是一所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大多都是被家里扔进来混日子的,拿个学位就相当于镀了层金,然后回去继承自家企业,不管有没有本事,起码有钱。
当然,按照惯例,这里还有不少凭借优异成绩考进来的普通学生,以及被一些家族资助用来撑场面的贫困生。
邵琅目前并不知道真少爷身份,他对此接受良好。
按照他以往的做法,他要是知道真少爷的身份,恐怕早该刻意刁难对方,好让真少爷更恨他,加速被赶出邵家的进程。
可现在有上一个世界“珠玉在前”,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说真的,他都有点PTSD了。
邵琅阴郁地走进校门,忽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敏锐地抬头望去,在不远处的教学楼天台处看见一个人影。
他眼睛微眯,这个距离有些远了,又是逆光,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从身形判断,那应当是个男生。
只见那人闲适地坐在护栏外,危险又从容。
“哎,邵琅,你说咱们今晚要去哪里玩?”
一侧的男声打断了邵琅的思绪,开口的是张正豪,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无所谓。”邵琅心不在焉道。
“那我找个有意思一点的,再叫多几个人。”
张正豪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刷着手机。
得亏着学校不缺钱,把路修得无比宽敞,没让他不经意撞到杆子上去。
“这家店怎么样?我跟他家的经理熟,可以让他给我们留个大包厢,还有……”
邵琅敷衍地应了两句,再转眼往天台的方向望过去时,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微微皱眉,心里莫名有些在意,可现在要去上课,只能先将这个插曲放置一边。
这学校的课室同样修得宽敞且舒适,这些少爷小姐来这根本就不像是为学习,而是来度假。
讲台上的教授戴着无线麦克风讲课,声音经过设备放大,在教室里回荡,却盖不住教室后排此起彼伏的手机游戏音效和压低的谈笑声。老师在上面自己讲自己的,语速平稳,照本宣科,台下的学生各玩各的,吵吵闹闹,听课讲究一个随缘。
邵琅也没心思听课,来回扫视着前排几个身影。
任务给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真少爷就在这所学校,年纪相仿。剩下的,得靠他自己把这冒牌货演到人人喊打,等正主现身。
他指尖轻敲桌面,心想那位真少爷八成就在这些人里。
那几个始终挺直背脊的学生在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们要么是拿全额奖学金的特招生,要么就是各大家族塞进来充门面的资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