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池元聿随手一指那张支离破碎的课桌,“你赔。”
钱兴文现在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就算池元聿现在要让他赔一百张桌子,他也说不出个“不”字。
说完,池元聿继续往教室里走,这里的桌椅都没有固定位置,谁来得早谁先选,想坐哪就坐哪。
张正豪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在他跟邵琅身侧停下,“唰”地拉开椅子,在他们身后坐了下来。
他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教室里明明空位那么多,这尊煞神为什么偏偏要挨着他们坐?如果他现在是只猫,估计全身的毛都炸成蒲公英了。
“喂!这什么情况啊!”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邵琅更是后脖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感觉来自身后的视线几乎要盯穿他的后脑勺。
“你问我?”他咬着牙回应,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我怎么知道?”
怎么回事,刚才的对视居然不是巧合?池元聿真的盯上他了?
可池元聿先前说的都是混账话,谁会当真?难不成池元聿真的挑中了他,要给他暖床来了?
邵琅记得身后的位置原本好像是有人坐的,桌面上还放着比脸都干净的教科书,当然,现在它已经被主人无情地抛弃。
他顶着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坐了一会儿,身体有些僵硬。本来还想看看池元聿到底想做什么,却实在忍不下去,这人坐他后面好像就是为了能一直近距离地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旁边的张正豪在他旁边同样如坐针毡,屁股在柔软的座椅上挪来挪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应该是怕池元聿一个不顺心,把他们的脑袋当那倒霉桌子一样踢。
他小声撺掇邵琅换一个位置。
但要是现在换,就有种避之不及的意思,谁知道池元聿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邵琅觉得就算换位置也没用,这人八成就跟着他们走。
“喂,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忍无可忍,邵琅倏地转身。
他拧着眉,眼神冰冷,直接撞上池元聿的目光。
急得张正豪一个劲地在旁边扯他衣服,生怕他变成下一个钱兴文。
“你知道我在看你吗?”池元聿支着下巴,对邵琅一笑。
他的五官深邃,眉骨陡峭,下颌线条凌厉,笑起来时露出颗森白的犬齿,给这张脸平添几分暴戾之气。
可是他对邵琅没有半点恶意,那锋利的轮廓似乎全都软化了,狭长的眼睛微微下垂,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邵琅的眉梢眼角,让邵琅莫名感觉自己被他用眼神舔了一遍,身上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当然知道,”他说,嘴角下压,摆出一副不耐烦又轻蔑的表情努力维持自己的恶人相,“你到底有什么事?”
池元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不能看你吗?”他理直气壮地反问,“我觉得你好看,所以想看,不行?”
邵琅很想说不行,让他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他们这番对话有点怪怪的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他猛地倾身,阴影笼罩住半个课桌,狠声威胁。
池元聿非但没退,反而突然向前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邵琅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因惊愕而微微僵硬的脸。
“挖出来之后……”他问,气息拂过邵琅紧绷的下颌,“能放在你床头吗?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你了。”
邵琅:“……”
张正豪目瞪口呆,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换个人,邵琅可以直接动手,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根本打不过池元聿。
他本想骂哪里来的神经病,话刚到嘴边就卡了壳。
他们的距离极近,他看见池元聿唇齿开合间,一抹金属银光在湿润殷红的口腔里若隐若现。
池元聿竟然打了个舌钉。
真是将叛逆进行到底了。
张正豪的声音细若蚊蝇:“……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邵琅跟池元聿的话同时响起。
邵琅能感觉到池元聿的目光却仍黏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刻进眼底。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他冷着脸,语气生硬地警告,“不然我就让家里撤掉你的资助,让你从这里滚蛋!”
“好吧,少爷,”池元聿无可无不可,“都听你的。”
此后他确实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盯着邵琅看,转而趴在课桌上补眠,导致其他人连说话的音量都不约而同地降低,更别提像往常那样肆意玩闹,不知道在台上讲课的老师心里该不该感到欣慰。
邵琅的思绪仍萦绕在真少爷身份这件事上。他想起近来“父亲”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按时间推算,对方很可能已经寻到了亲生骨肉。只是毕竟养他这个假少爷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感情,又知道他的性格糟糕,所以在犹豫着不清楚该怎么跟他坦白罢了。
他倒是希望“父亲”的动作能够快一点,其实不管真少爷是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但是按照常理,真少爷被认回来之后,邵家不可能就直接把他这个养了二十年的假少爷赶出家门,多少要顾及脸面和舆论,所以大概率还要维持一段时间的兄友弟恭。
或许从反抗“父亲”的角度下手,说不定还能加快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