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献刀
陆眠兰这边正捏着眉心半晌缓不过胸口那阵气出来的钝痛,垂眸间却见门外灰色的影子被门槛分隔成两道流淌的墨迹。
是杨徽之回来了,只是让陆眠兰有些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莫惊春。
“怎么是你们一起回来的?”她这会儿也顾不上生气,跟见了救星一般,眼睛一亮,虽有些奇怪,却好在终于可以不用再看地上跪的一个窝囊废和一个恋爱脑。
陆眠兰缓了缓,回头给了采薇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将采桑带回去,而后果真一眼都没再看邵斐然,只又问杨徽之和莫惊春一句:“裴大人呢?”
采薇得了陆眠兰的指示,一句话也没说,伸手就将采桑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冲着邵斐然无声冷笑,就那样拉着双眼还红肿的采桑匆匆离去。
看着两姐妹出去了,杨徽之似是没想到陆眠兰会这么问,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后也回头看向莫惊春,眼神中同样带着问询。
莫惊春被他们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啊。”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解释:“我与杨少卿一道,是因为恰好从回来的路上打了个照面。”
陆眠兰了然点头,不痛不痒“哦”了一声后,还是有些没明白:“可你不是说要出去走走?怎么没同裴大人一起?”
莫惊春也不明白为何,陆眠兰总把她“出门走走”和“去找裴霜”诡异地联系在一起。
她想抬手挠一挠后脑,却又有些无措,只呆愣半晌,说出一句:“没有啊。我,我就一个人。”
陆眠兰又是“哦”了一声。三个人面对面站着,也没说些别的,净在这儿唠一些“人去哪了”“怎么才回”的无足轻重的话。
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邵斐然一时之间听的也有些恍神,他甚至还犹豫着此刻自己是否该有一些眼力见儿,先悄摸退出去了再说。
毕竟方才采桑已被采薇扯了出去,眼下他留在这里,也太过不合时宜。
就在他进退两难,几欲崩溃的时候,所幸杨徽之在此时开了口,说的话更是在他听来宛若救命稻草:“邵公子,你先回吧。”
这位杨大人一句前因后果都没问,甚至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去,准确来说,从他迈进门槛的那一刻,除却方才看向莫惊春的那一眼,这人就跟离了陆眠兰不能活一般,怎么都不愿意挪开视线。
邵斐然如蒙大赦,抬手抹了一把额间冷汗,连声应着“告辞”,也十分狼狈的退去了。
见他走远了,陆眠兰才狠狠一甩袖,冷哼一声,方才好不容易熄下去的怒火,此刻又隐隐有了复燃之势:“我真是不明白,采桑究竟喜欢他哪点?”
“样貌一般,人品一般,连该有的风骨都叫人半点看不出来。”陆眠兰真要讥讽旁人起来,也是毫不留情面的刻薄:
“我方才与他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挑他的好,为采桑辩驳两句。可是你看他那副样子,简直都让人无从下手。”
也不知是不是因裴霜不在,莫惊春看着明显比平日里更大胆一些,昔日扮作男子身才有的那油嘴滑舌与风流模样,此刻也隐隐有些要透出来的样子。
只听她先是低低一声嗤笑,随即也义无反顾地站在了陆眠兰这边:“可不是么。刚才瞧他那窝囊样,真是不知采桑看上他什么。”
杨徽之见她们两个此刻同仇敌忾的模样,心上那一点疑惑也十分配合的转为对外的尖刺。
他点了点头,眼里分明是带着笑的,说出的话却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确实有失风范,配不上采桑。”
陆眠兰见他们两个都这样说,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说话也总算不带着那么大的嘲讽了。她勉强一点头,这才能用新奇压下心中尚未熄灭的怒火:
“杨大人平日里……不是最厌恶旁人私下说三道四么?”
“你是旁人么?”杨徽之微微一笑,毫不犹豫:“与夫人一道,为家中小妹择个良人夫婿,我求之不得。”
莫惊春最受不了他们两个说些肉麻话,听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都要哆嗦一下:“打扰了。你们能考虑一下我这个旁人吗?”
陆眠兰有些不好意思:“……”
杨徽之毫无悔过之意:“真是抱歉。”
“好了好了,说正事。”陆明兰略有些尴尬的摆了下手,引他们一同再次坐下。
这次采桑和采薇都回去了,她亲手为二人斟了茶,问道:“你去伶舟大人府上,可探到什么消息了?”
杨徽之如实答道:“并没有。”
莫惊春:“呃?”
陆眠兰也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她沉默一瞬,仍不死心:“没有?”
“只是禀告现有的线索,年关将至,户部事物繁忙。”杨徽之点了点头,“不过倒也并非一无所获,实在是我还未来得及与你们说。”
“不知各位,可还记得贺琮。”杨徽之说这句话时,目光掠过莫惊春,才忽然想起这位不是平日里坐在自己对面的裴大人,语气染上了几分歉疚:“啊,莫姑娘应当不知道此人。”
莫惊春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又听这人欠嗖嗖却又无比诚恳的补了一句为自己开脱:
“不知道也没关系。总而言之,伶舟大人指点,昔日柳州茶商私铁一案,便是他受了废太子指使,将那批铁器投入商队之中的。”
但莫惊春其实连“柳州茶商私铁一案”是什么都不知道,此刻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陆眠兰,后者也听得似懂非懂:“……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杨徽之也有些无奈,他原想隔着桌下遮挡视线,偷偷去牵陆眠兰的手,只是他刚勾上那人的指尖,却又被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他慢慢将手收了回来,又轻轻点了点头:“嗯。关于苦阴子以及其他余下的事,伶舟大人说会向太医院问个明白,估计不出两日便会有结果。”
莫惊春看不出来他面上有何变化,但陆明兰只需微微一个偏头,便能读懂他眼底翻涌的委屈和无措。
偏陆眠兰又是个容易心软的,瞧他此刻有些可怜的劲儿,刚才那逗弄人的心思,也随着他眉宇间一丝疲惫化作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她迟疑片刻,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那人放在双膝上的手,不料刚想收回来,却被杨徽之一把反握住,竟无论如何也松不开了。
陆眠兰挣动两下,发现压根抽不回来后,颇为无奈地回头望了杨徽之一眼,到底也没说些什么,任由着他去了。
莫惊春沉浸在方才杨徽之的那一番说辞之中,自然也注意不到他们暗戳戳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