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这样一个内应不知耗费了秦竞声和秦述荣多少心血,秦述英帮南之亦这一拔,是在往自己血肉里凿钉子,就等着父亲和哥哥突然发难。
南之亦不是话多的人,但面对秦述英的沉默,只能一直用言语逼迫他。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打探陆锦尧的意向合作方的方式太多了,顶多就是麻烦一点。为什么要孤身犯险把自己推到两难的境地里?陆锦尧今晚不会放你走的,你不是秦述荣,你……”
“我名声差,搅别人的局被扣下,顺理成章。”秦述英毫无芥蒂地吐出对自己的恶语,“陆家丢次面子,秦家丢次人,很公平。”
南之亦闭了闭眼,心里不忍,却也拿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无可奈何:“你爱自轻自贱,谁也救不了!”
秦述英的眼神很淡,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他扫了一眼南之亦单薄的衣衫——她明显是临时匆忙被陈硕带来,甚至忘了披件厚外套。
“南小姐应该回你的富贵窝里,离我这种别人养的疯狗远一点。”
“你……”
南之亦被他气得失语,转身欲走,却正对上陆锦尧淡然的目光。
那道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秦述英身上,却又似有万斤重,压得他身体不受控地僵硬。
在陆锦尧眼里的秦述英除了疯,似乎还有些逃避,比如他明明知道自己被陆锦尧发现了,却迟迟不肯转身。
陈硕歪了歪头,故意放大了声音对陆锦尧道:“无所谓,你能赢就行,别再挨人家一颗枪子。”
秦述英蓦地一怔,南之亦也很惊讶。陆家把陆锦尧遇刺的事藏得太严密,秦家和南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陆锦尧将烟灭了,接过陈硕沏好的茶清口,余光未离开秦述英半分:“还在查。”
陈硕扬了扬下巴,朝秦述英的方向:“在那儿听半天了,叫过来问问?你不是觉得他的嫌疑最大吗?”
陆锦尧依然没有看过来:“嗯,之前是觉得,但不是。”
“怎么说?”
“他左手用枪,杀手是右利手。”
当着秦述英的面,“洗清”他的嫌疑,将他的行为一一分析,像评价一个物件,又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予。
秦述英走上前去,南之亦没拉住他。
“是谁?有线索吗?”
陈硕笑得惹人烦:“这不是在你身上断了吗?”
“不是我。”
陈硕对秦述英的回答有些讶异——他给人的印象是冷漠又狠辣,不计后果且聪明得恶毒。这样的人不会去解释什么,即便是泼在他身上的脏水。
秦述英似乎是停顿下来,重新考虑了措辞:“秦家不会希望陆少在淞城地界上,出任何人身上的意外。”
商业上的斗争再你死我活,秦家也不会用刺杀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结果了陆锦尧——他的母亲来自首都,一旦陆锦尧死于非命,首都介入,秦家也不会讨到什么便宜,甚至会在首都的手段之下,再无翻身余地。
“陆少可以消失,但是需要顺理成章地,”秦述英搭上陆锦尧的椅背,半弯着腰,肩膀几乎相碰,“被活埋。”
商人重利,在利益旋涡中迷失,被巨额的利润或无上的权力所迷惑,赔光身家甚至锒铛入狱——这被商人们称之为“活埋”。
陆锦尧并不想炫耀自己活埋过多少华尔街金融巨鳄的战绩,因为秦述英和那些人比起来太另类,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去应对。
陆锦尧终于转过头,施舍一些眼神,在秦述英身上逡巡。
于是他发现秦述英不喜欢被凝视——像他现在这样,上下打量秦述英的容貌、穿着,一一扫过他身上每一个细节,仿佛要洞穿他的隐私。
秦述英越不喜欢,陆锦尧越要变本加厉。
西装的袖扣是星辰的图案,看起来并不名贵却很独特。右手手背有一道蜿蜒的伤痕,延伸进袖扣之下衬布之内的皮肤里。他依然一只手杵在椅背上,指尖却逐渐僵硬而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