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鹤轩放轻了声音劝:“我们在宫中几乎无人,没必要得罪皇上身边传话的内侍。”
人在局中,不得不谋。
有些内侍来日没准还有大用。
萧云琅终于颔首,算松口,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柳鹤轩知道主子最终还是会做出有利的抉择,他作为幕僚,要操心的事不少:“人见过了,殿下如何打算?”
人说的是江砚舟。
江砚舟目前决不能在太子府出事,这是府内共识,他出事,第一个被顶上风口浪尖的就是萧云琅。
今年江北两州有八县受灾,第一批赈灾粮下放,但还不够,北边戍军粮草全靠朝廷供应,也是个大开销,朝廷钱够,但缺粮。
把十三州的余粮一盘算,之后的粮食最好从宁州和苍州借调,才能不影响各地百姓生计。
不巧,宁州是江氏老家,苍州以上官家为大,上官家又和江家有姻亲关系,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要想平稳赈灾,这次就绕不过江家。
皇帝要粮,江临阙江丞相就借机请求陛下给太子和自己儿子赐婚,这是交易,也是要挟。
阳谋。
世家在朝野上下树大根深,皇帝处处受限,为了国祚不得不忍。
不然他绝不想让自己立起来的太子跟世家沾上关系。
萧云琅被迫联姻,虽然不喜,但为了江北灾民,他没有干过半点抗旨不婚的事。
说到底还是皇帝无能,因此他没少对陛下言语相讥。
江砚舟是被几方斗法落下来的线,此刻牵扯朝局,皇帝和江家日后可能利用他对付萧云琅,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江砚舟知道自己活不长吗?
江老狗不会打的就是让儿子哪天死在自己府上的主意吧?
萧云琅手指在桌面轻敲:“等小神医回府后给他诊诊,江砚舟暂时不能死,其余的,依计行事。”
他们早有商议,江砚舟是江家眼线,哪怕放在后院冷落,他也绝对会想尽各种办法探听情形,与其让他私下生事,还不如搁在身边,方便看管。
柳鹤轩:“要是能从他身上得到江家的消息就好了。”
萧云琅:“那得看他是聪明人还是蠢人。”
他们打探到的江家二公子消息寥寥无几,只知道这人常年缠绵病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什么本事一概不知。
不怪属下办事不利,实在是江砚舟跟外面几乎没接触,不然凭他这张脸,出门两回,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头非他莫属。
只从江府少数下人口中隐约推测,江砚舟喜怒无常,动辄打骂下人,叫人畏惧。
外人也无从得知江丞相和这个嫡次子关系究竟怎么样,毕竟江临阙狠起来连自己都舍得,江砚舟作为被嫁的儿子,未必敢怨怼。
“听说江临阙疼爱大公子,但早年有回也差点打断大公子的腿,他不愿意儿子做富贵闲人,必须能撑起江家的船,”柳鹤轩在茶香氤氲里道,“那就看看藏了这么久的二公子,是璞玉,还是朽木吧。”
萧云琅冷哼:“反正蛇鼠一窝。”
他拎起盛着合卺酒的金胡瓶,清清泠泠的酒水自壶口出,淋在桌面的血迹上,将血水冲刷,太子殿下眸如寒霜。
“都得被孤清理干净。”
*
江砚舟醒来时只觉迷迷蒙蒙,费了好大的劲,才慢慢睁开眼。
他嘴里泛着苦味,愣愣盯着陌生的床帐,人还没醒透,脑子里闪过一点野史片段。
正史中,萧云琅性格要多好有多好,反正凡夫俗子无法企及;
有那么段野史,说萧云琅的脾气其实不太好。
江砚舟眼前又晃过萧云琅英俊冻人的冷脸。
从前的他对污蔑武帝的野史不屑一顾,现在看来,一百句里,可能还是有那么一句沾了点边。
等等……
半晌,江砚舟才终于回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萧云琅,他看见萧云琅了!
江砚舟瞬间清醒,急忙想要坐起,但他手脚发软,又摔了回去,眼冒金星。
……生病真是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