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谭潼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迎面撞上了秦申林。
两人一个背着包站在电梯内,一个推着行李站在电梯外。
面对这面,谁也没有先说话。
秦申林的发梢十分凌乱,他喘着气像是一路疾奔而来,又在见到谭潼的那一刻突然僵住禁了声。
“你要出来吗?”
谭潼没有起伏的询问声,让秦申林回过神来,沉默着往旁边挪动一步,然后看着谭潼推着行李箱面色如常的走进电梯里。
两人一同乘着电梯下楼,头顶跳转的红色数字似乎变快不少,像是飞快流逝的倒计时很快变成了数字1,谭潼不发一语地走出电梯间。
迎着大年初一的海风,谭潼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秦申林这才紧跟上前拉住他的手腕。
“你打算去哪?”
谭潼顿时皱着眉转过头,还未开口眼前的人就把手松开了,谭潼微愣。
随后头顶又传来秦申林的声音。
“你去哪都可以,我只是问问……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我。”
他小心解释的话让谭潼没能回过神来,见他没说话,秦申林把手里的药袋递了过来:“你拿着,刚刚医院开的药。”
谭潼没有伸手,两人僵持间,他看到秦申林主动低下头,把塑料袋系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右手的动作有些迟缓,手指轻微抽动着,像是焦虑症复发时的躯体症状。
谭潼微微启唇,话语被司机下车关门的声音阻断,司机师傅尽职的帮他把行李抬到后备箱中。
看着眼前开启的车门,谭潼最终什么也没说的坐上了车。
该说的话早在他比赛前已经说完了。
出租车启动,两旁的树木飞快倒退,卷着尾气离开了那座海边公寓。
谭潼抬起眼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反光镜,秦申林的身影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然后逐渐缩小成一个圆点,直至消失不见。
……
抵达机场后,谭潼取票一路走过安检,坐在候机大厅里用手机给琳姨编辑着拜年短信。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嘈杂的声音却没能遮住一旁餐饮店悬挂在墙壁上的荧幕电视声,上面正播放着一月份澳网比赛的精彩画面,大屏幕中偶尔闪过几个熟悉的外国选手的面孔,以及秦申林穿着黑色运动服握着白色球拍跃起击球的画面。
唯一一名打进澳网赛事八强的亚洲选手,在八强中遇到强敌被遗憾淘汰,赛后采访秦申林只说了一句下次的比赛会继续加油。
“前往s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295x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谭潼听到广播后站起身,拉着行李箱从餐饮店的大屏幕前走过。
与接受采访的那道黑色身影背道而驰。
在新的城市落脚后,第一个联络谭潼的人是程成。
他大年初一在公司加着班,抽空跑去茶水间给谭潼打去电话,没有聊别的,主要是想帮他内推工作。
“还是你比较会挑地方,s市经济发展得好环境也不错,感觉比在首都的发展更有前景,你去了正好可以在咱们电视台的分部上班,你有在总部实习的经历,经手过那么多项目,我再帮你内推一下肯定没问题。”
谭潼想了想没有拒绝程成的好意,他一个人初来乍到,现在的确是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好,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的工作还是多亏你帮我引荐的,你等我消息就行。”
挂断电话后,谭潼看着两人不到两分钟简短的通话记录。
他是能感受到程成应该憋着一些话没有说,他也一定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么急于帮自己内推应当是带着一份歉意在内。
但不管在那座沿海小镇里发生多少事,都是谭潼自己的选择所致,和程成本人没有多少关联,谭潼也不会因此就迁怒于他人。
走出机场的谭潼揣上手机,推着行李箱前往租房中介公司,然后主动联络了崔哥。
在崔哥s市的同事帮忙下,谭潼很快租到了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小区,距离地铁站非常近,一居室的房屋内设施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几乎半天的时间就成功落下脚来,比谭潼想象的还要顺利得多。
只不过手机听筒内,崔哥不满的声音仍在那头抱怨:“怪不得我半年时间联系不上你,你小子换了电话换微信,全都不告诉哥一声,亏我还提心吊胆的怕你出事。把我当外人是不?还是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事怕哥知道?哎呦,小潼你不会是赌-博欠债了吧?”
听着崔哥夸张的语气,谭潼一阵哭笑不得。
他没有坦白自己手术的事情怕崔哥担心,只是淡笑着安抚:“没有,就是想换个城市生活而已,谢谢崔哥帮了我这么多,还好有你。”
“那是,我可是你亲表哥,我不帮你谁还能帮你啊!”崔哥消下气放了心,嘿嘿笑道,“s市繁华呀,等你在那边混好了,哥上那吃喝玩乐的费用你可得全包。”
谭潼笑着点头应下,又在电话里给舅舅拜了年,寒暄了好一番才切断通话。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沉,谭潼看着窗外比首都更加巍然华丽的跨江大桥和城市夜景,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化作光斑映衬在脸颊上,让人目不转睛盯着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汇成的一道道绚丽光线。
如果问他现在后悔最近经历的事情,谭潼想说不后悔。
至少这件事让他明白,人和人之间想要在短时间内建立起深厚的信任是很困难的,就像两个人哪怕通过时间维系起一个看似坚固的关系也可轻易破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