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针管。
装着淡黄色液体的针管。
谭潼立即屏住呼吸,真相似乎已经噎在喉咙,呼之欲出。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谭潼回神转过眼,看到来电显示是“秦申林”三个字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和多想,迅速接起电话想要告诉他自己发现的事情。
“秦申林你听我说,我已经找到……”
“谭潼啊是我,我是邓川!”
邓川焦急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你能不能尽快来一趟欧洲?我找到秦申林了,但是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我实在搞不定,你快点过来吧!”
邓川在电话里没有说太多,他那边声音嘈杂,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在没听到谭潼答应的声音后就匆忙挂断了。
紧接着手机收到了一个国外的医院地址。
谭潼怔愣地看着地址信息,又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定格的录像画面,内心一片纠结。
最后深吸口气,还是把地址保存了下来。
之后的一周时间,加急办理签证、提前处理好工作、请了五天年假的谭潼,在周末简单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前往机场之前,他打开电脑,将那个录像片段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了程成的工作邮箱。
在他坐上出租车去往机场的路上,程成果然打来了电话,声音极为激动。
“卧槽谭潼这是体界大新闻啊!你太厉害了,是怎么拿到这个录像的?不是一下就能推翻网上的舆论,为什么不趁着前几天热度高峰的时候放出去?前几天我就觉得这个事风向不对劲,秦申林那么超雄的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违规使用兴奋剂,闹了半天真是被人阴了。”
“视频还不能放。”
谭潼说出自己的顾虑:“这段视频没有拍摄到嫌疑人的脸,也没有明确拍摄到针剂注射进矿泉水中的画面,针管里装的是什么一概不知。现在放视频恐怕会打草惊蛇,对方如果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就更难抓到他定罪了。”
程成闻言有些惊讶:“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飞去欧洲找嫌疑人?”
“嗯,是要去一趟。”
谭潼看着国际机场圆弧形的白色穹顶:“你等我消息,到了公布视频的时机我会联络你。”
他挂断电话,下车拖着行李箱步入机场。
s市国际航班的候机厅人满为患,谭潼站在大厅的角落,登机时间眼前已排起了长龙,直到厅内只剩下寥寥几人,谭潼才拿出登机牌在最后几分钟登上飞机。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出国之旅,不是以放松的心态游玩,而是为了处理这件未平的风波。似乎那些网络营销号的每一句恶意攻击都变成了谭潼踏上异国的坚定步伐,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前去能不能摆平这件事,也不知道该如何抓到那名嫌疑人。
但谭潼清楚没有时间等下去了,作为一个新闻媒体人,他知道舆论风波一旦过去,真实的结局砸在水面上也已经激不起水花,无人在意。
乘务员的安全提示音伴随着机翼的嗡鸣声在耳旁响起,谭潼侧过头,望向舷窗外的一片云海,脚下的城市逐渐远去,宛如重生前和重生后迥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曾经七年都没再联络过的人,如今似乎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和秦申林之间都存在着一根透明的牵引绳,像这趟跨越数个时区的航班路线,不断把两个人的生活重叠。
而谭潼也清楚自己无法做到完全的置之不理,不管是为了洗清秦申林蒙受的冤屈,还是为了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原真相。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期间谭潼几乎没有入睡,落地后拿着行李走出机场,满目金发碧眼的人说着陌生的语言,以及周遭异国的风情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直到在接机口看到邓川熟悉的身影朝他猛烈招手。
谭潼走过去,邓川已经开始絮叨上了。
“那天刚找到秦申林电话打得太急,好多事儿没说清楚,不过现在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总之秦申林还在医院,医生给他打了几针镇定剂,说是目前只能靠这个稳定他的躯体症状。他这个状态怎么说呢,我不是医生也形容不好,等会到了医院你就知道了。”
两人坐上出租车,邓川继续提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叹气道:“估计等秦申林清醒过来温网比赛也差不多结束了,对他的具体判罚会发通告下来,你说这事儿闹得……这家伙怎么会想到要吃兴奋剂打比赛,我实在是想不通,要不是血检报告上白纸黑字,我都要怀疑是有人故意搞事抹黑。”
听到这句话,谭潼拿出手机,把视频递到邓川面前。
等邓川看完录像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停靠在医院门口,谭潼下车,身后是邓川难以抑制的破口大骂:“我就知道秦申林是被冤枉的!必须曝光这个下药的龟孙子,做这么恶心阴险的事太不要脸了,害得我都差点以为秦申林是真的磕了药,这家伙到底是谁??我现在就去找他当面对质,为兄弟出口恶气!”
谭潼转头拿过自己的手机,指着医院大厅上贴着禁止喧哗的标语:“你先带路去病房。”
邓川这才闭紧嘴巴走上前,只不过脸色依旧愤愤不平,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两人穿过长廊,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邓川想要开门被谭潼制止了。
他站在窗户外面看向病床上尚在昏睡的人,秦申林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挂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似乎是为身体补给的葡萄糖水。
就算盖着医用被也能看出他短短半个多月消瘦了不少,眼下的青黑色浓重,脸上的颧骨格外明显,毫无气色的薄唇紧抿,一副苍白病态的模样与半个月前做专访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