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下午的工夫,你是打拳了还是练枪了?”王竺手下不停地给燕王换药、重新包扎,臭着脸唠叨。
燕王另一只手拿着奏报看,面上透着餍足之意,心情很好,也没理会。
王妃自从中午来了大成殿,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
燕王方才吩咐了下人去给王妃送份饭食,累了许久还未进食,定了饿极了。王妃浑身的力气还没有恢复回来,倚在矮塌上喝了润喉茶,吃了点东西,便又躺了回去,闭眼休息。
这会儿伺候完主子的鎏朱从内室出来,对着燕王和医官福了福身才退下。
王竺目不斜视,这时才猜到伤口又裂的真正缘由,待人退下了劝道:“这些天不可太贪房事,浅尝辄止,万不能一场下来,跟上了一次战场似的……”
燕王可不耐听人说他的房事,“啰嗦。”
王竺翘起小胡子,“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种事!嫌我啰嗦我去找王妃说了,王妃娘娘每回见了我都笑盈盈,我说过的话向来都听,哪儿像你!”
燕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懒声道:“回头得给你寻个老伴,省得整日闲得无事,倒管到我和王妃头上来了。”
王竺气得跳起来,指着燕王正要破口大骂。
燕王放下奏报,头朝内室的方向偏了下,“您老要骂出去骂,莫要吵着王妃。”
王竺深吸几口气,按下怒气,收拾东西准备离去,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没好气地转头问燕王说:“这回的药……起效了么?”
燕王摇头,“并未。”
王竺突然沉默,过了会儿说:“我再想想办法,回头给你施上几针。”
燕王继续看奏报,头也没抬地说道:“罢了竺叔,都十年了,这些年你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你是大梁神医,你都无法,兴许这沉疴旧疾就是治不好。所幸于我日常无碍,旁人很难看出什么。”
王竺指了指内室,压低声音问道:“王妃也还不知道?”
“不知。”燕王垂了垂眸,澹然道,“王妃算是本王最亲密的人,都难以看出,遑论朝廷那边的人了。”
王竺重重叹声:“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若起了战事,你非要皮甲上阵,战场上刀光剑影的,一不留神命就没了!你这疾怕是最拖累你!”他顿了顿,带了几分试探道,“……王爷,不然你就听我的,日后少上战场吧。”
燕王哑然而笑,“说什么呢?本王是武将,是守这大梁国门的燕王,岂能做逃兵?”
“我哪儿是让你做逃兵?除了你这个燕王,你见过哪个驻守边关的王爷真把自己当成个非要上战场的武将了——”王竺还想要说些什么,燕王摆了摆手,“天黑了,我等王妃醒来,同她一起用膳,便不留你了。”
说完,他起身步入内室。
王竺看着他的背影,又满面忧愁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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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睡到戌时初,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内室燃着沉香,没有点灯,倒是外间有油灯的光透进来,她眼眸微转,凭着漏进来的这几点灯火,看了看周遭。
她竟然在大成殿睡到现在。
燕王恐怕也知道自己下午做得太过头,便任由她这么睡着,没叫醒她把她赶回后寝。
不过今日算是与他说清楚了一些事。想到日后自己不必再在燕王跟前扮成嫡妹的模样,也不必遮掩百物楼了,王妃心里有些松快。
她犯了懒,转个身复又闭了眼,想这样干脆睡到第二天天亮。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没心没肺,自在开心就好了。
每日察言观色、算计演戏,实在很累。
但是现实不允许她这么松弛。
整个下午太过胡闹,金乌西沉时,王妃浑身懒得不想动弹,昏昏沉沉间似乎瞧见了燕王肩膀的白纱上洇开的一团红色……
王妃想到这里,顿时精神了,猛地坐了起来。
王爷在榻上与她流连,害得伤口又裂开,她这个深爱着燕王的王妃,此时应该自责极了!
这时可不能事不关己地躺在床上,应当醒来便下了床急急忙忙去关切他,顺便挤出眼泪来表示心疼。
“来人——”方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不知是刚醒来的缘故,还是因下午那场事叫得太厉害了……王妃清了清嗓,嗓音勉强恢复几分清亮,“倒杯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