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晚上出去做贼了,但良好的作息习惯还是让季清玉在早上八点左右自然苏醒。
清晨的阳光仿佛被阻隔在窗外,室内沉陷在一片昏蒙的灰调之中,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睡意仍如潮水般黏稠地缠裹着他的四肢。
这一觉睡得极沉,睁眼看见模糊的天花板,季清玉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手下意识向枕边与床头柜摸索——什么也没有触到,那一瞬间,记忆猛地回涌,将他拽回现实。
因为睡眠而惬意的心情倏地沉了下去。
想到起床还要面对三个不怀好意的人,季清玉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但他才摆烂了几分钟,门口便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段天耀的声音穿透门板:“出来吃早饭!”
季清玉本来就不高兴的嘴巴立刻又向下撇了两度,他唰得用被子蒙住头,但外边的声音还是很清晰地传进来。
“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段天耀说。
虽然季清玉昨晚回来后用椅子抵住门,但段天耀力气大,他生怕对方一脚踹坏自己的门,只好不情愿地坐起来。
他垮着一张小猫批脸,一把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朵白色的东西被递过来,几乎擦过挺翘小巧的鼻尖。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季清玉嗖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眯起眼去推眼镜,手摸了个空才又想起没有眼镜。
不过他还是看清了,那个差点怼在他脸上的是朵白色的花。
“这是我今早叠的。”段天耀适时开口,夹着声音,语气温柔似水:“送给你,希望你今天能有个好心情。”
季清玉抱起手臂打了个冷颤,他确信自己的不适感来源段天耀的反常。
他记忆里对方只有初中的时候装过温柔小王子,这外号还是同年级女生给他取的,但那假象仅维持了半个月就彻底崩解。如今再度听见这副腔调,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装,但大早上听到超绝气泡音,季清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要洗漱了。”他冷冰冰地道,反手就要关门。
门板与门框相撞,发出沉闷的异响,像是夹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的眼睛往下瞥,看到边缘露出一截肉白色,是段天耀用手挡在门与门框之间,硬生生挡住了。他用的力气不小,想想就觉得疼,但被夹到的人反应比他平淡许多,既没抽气也没皱眉,好像夹的不是手指,而是块死肉。
“把花拿着。”段天耀用另一只手强行将花塞给他。
入手的花带着淡淡的香味,季清玉攥住花茎,指腹触碰到的地方柔韧光滑,和纸制品手感完全不同。
他摸了下花瓣,娇嫩柔软,还能摸到其中细软的花蕊。
这无疑是朵真花。
他很认真地检查,因为看不清,脸凑得很近,花是重叠花瓣,环绕着花蕊热烈地绽放,它是段天耀在花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与季清玉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同框,便有几分黯然失色。
“这是真花。”季清玉说。
“也许是我的爱感动了神明,赐予它生命。”段天耀又开始用气泡音说话:“但它依旧不及你万分之一。”
“我说了,别把你的小把戏用到我身上。”季清玉并不领情,他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手指收紧,指甲掐入花朵的根茎中。
“你以前很喜欢,总缠着我变魔术。”段天耀歪了歪头,语气困惑:“是变花的魔术太简单让你无聊了?”
“因为我这个瞎子什么都看不清,根本不配欣赏你的表演。”季清玉抬眼,尽管眼前模糊,仍循着记忆盯向段天耀的双眼:“这是你亲口说的,你不会忘了吧?”
段天耀愣住。
季清玉不想再多说,一把将花掷到地上,双手用力推开他:“我要洗漱了,你自便。”
他这一推几乎用尽力气,将段天耀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但门依旧没有关上,因为段天耀快速地拉住了门。
门板被缓慢地向外拉开,季清玉咬紧牙关用力抗衡,脸都憋得泛红,却仍不敌那非人般的力气,干脆直接放了手,试图让对方自食恶果。
结果段天耀站得稳稳当当,就算对抗的力道突然消失,身形也完全没有晃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季清玉问他。
看似情绪平静,实则是没招了。
段天耀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不知道。”
不等季清玉把问号甩到他脸上,他忽然上前一步,距离顿时被拉得很近,季清玉甚至能看清他衣领上绣着的纹路。
违和感一闪而过,却很快被恼怒压下。
“不知道你就……”
嘲讽的话才说出一半,段天耀抓住他的肩膀。有一瞬间,季清玉觉得肩上盖着的不是人类的手,因为它们冰冷沉重,而且过于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