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立刻睁开眼,站稳身子对江却营凶狠哈气,露出尖牙:你才长得像老头儿!
柳道非忍住笑,拍一拍它的头,却不起作用。
眼看一猫一小争执不下,前者就要挥起爪子大打出手,便迅速止损,无奈道:“别闹,快把人家的魂魄还回来。”
这猫自然不是那扯皮的走了狗屎运,碰巧出现在路边,而是柳道非有意为之。
自客栈一会,他便已认出来。
料定对方的躯壳即将崩裂,不可再用。于是留下猫儿,供江却营作躯壳用。
只是没想到误打误撞,江却营碰见一具新壳子,还倒霉至极,因为这具躯壳引出许多事端。
传言说猫有九条命,是真是假尚存疑,但其的确体质特殊,与人不同。即使不死,也能供鬼魂附身,只要猫愿意。纵使两魂共处一身,也并不冲突。
这一人一猫整整齐齐“死”在路边,原是供他选择的,只是没想到还多了一个楚楚。
江却营联想一下那场景:柳道非派出猫去,郑重其事对它说:“去把昭儿找回来”。
猫便一翻白眼,跳下地去,一路跟着江却营,找准机会趟在路边装死。心里冷哼:选我还是选他?选他你就完了!
想着想着,又没忍住笑起来。
心情大好,便乐得妥协,不与一只猫计较,举起双手假意投降:“是我的错,不该叫你老头。猫大王莫生气,快把楚楚的魂魄让出来……”
心底却腹诽:你长得黝黑无比,跟黑炭似的。若非胸前和爪子这两抹白,黑得人都找不到你,黑脸上再嵌上几缕白胡,可不就像个老爷爷么!
这猫自被江却营与柳道非收养后,取什么名字都不唤不动,唯有叫“煤球儿”、“老头”之类,惹其生气了才会获得反应。
于是江却营便日渐熟稔,唤它煤球。
煤球斜眼一看他,鼻孔不屑地一嗤,兀自跳下桌去,找个舒服的地方舔爪子。
柳道非对这一猫一小颇为无奈,扶扶额,预要跟煤球好好商量一下。刚迈开步,门忽然被叩响:“大人,江员外到了。”
江却营心揪了一下。
从前,旁人找他父亲,也唤一句“江员外”。
江自闲做这六品小官做了几十余载,兢兢业业,从没升过也没降过。因谨小慎微,很多人瞧不上他,也不屑去记他的名字,久而久之,“江员外”便成了他父亲的代名词。
时过境迁,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不禁心下一紧。而后才想起江自闲已经死了的事实。
柳道非一愣,转头看向他。犹豫一番,才道:“随我来。”
拾起黄金面戴上,带江却营一起去往前院。
方才来的时候心不在焉,江却营如今才察觉到,这府邸后院的陈设装潢,与当年他在师门时很像。
柳道非戴上面具出了门,就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国师,一路上二人不作言语。
前堂一派肃穆,与方才的屋舍迥然不同。
二人跨过门槛,进到堂内。屋里正站着一个人,听到有人进来,缓缓转过身。
江却营呆愣住。
此人正是江锦屏,他的长姐。不过时过境迁,对方已褪去稚气,变得落落大方,甚至颇有威压。
她着一身深绿色官袍,戴幞头,身形挺拔,眉目间与江自闲有五分像,却全然没有后者的唯唯诺诺之气。多年未见,再见脱胎换骨,江却营差点没认出来对方。
江锦屏一看到他,眉头微挑,有些惊讶。随即道:“国师今日叫我来是处理家事?”
柳道非作一请,待三人相继坐下,道:“请陈氏过来。”
陈氏经过长时间休息,已经冷静下来,汀兰应该与她说了不少话。进来后,门随即被阖上,留几人一个私密谈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