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柳道非肯定道:“京城近几年夜市愈加繁华,皮影戏更受欢迎。只是我不曾去看过。”
江却营忽然一拐话头:“您在京多久了?”
柳道非明显一愣。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话头扯得不知所措。须臾,才答道:“应有三年。”
三年。
江却营在心底默念。
柳道非见对方一转话头,在得到答复后却不说话,应在想什么。
他最怕江却营乱想,这个孩子自小便心思重,老是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平日也便罢了,都由着他。但时间一长,柳道非唯恐他胡思乱想出什么事来。
低头一看周身,瞧见掌心那朵花,笑了笑,将其放入袋子。
江却营正胡思乱想,冷不丁被对方一朵花递过来,一头雾水。
对方目的达到,江却营的确不再胡思乱想。
他有些困了。
许是乌木香有安神凝气作用,就近接触,无论是人是鬼都能安心。江却营呆在此地,排开外物,内里气息平稳。一放松下来,便总是想睡觉。
不必再担忧自身安危,这一觉睡得踏踏实实,放松至极。
恍惚间,他好像又梦到了幼年,那些不得见月亮的日子。
自三四岁记事起,便有人告诉他:你八字全阴,晚上阴气太重,不可出门!
江却营将信将疑,却无端听说了些“你母亲就是因此而死”,或是“出去定被鬼祟附身”等等话。便只能乖乖听话,每到天稍稍染上墨色,就静静呆在屋内,门窗阖紧,烛火点上,避开外界。
纵使大周夜市热闹喧腾,在七岁之前,他也未曾瞧过。
甚至没有看过一眼月亮。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那书中被无数文人墨客写尽酸诗的,至情至美之物,皎皎孤月一轮,究竟是怎样的——
他好想看看。
明月高悬,清冷的光顺着人流被拉长,与烛火混在一起,显得温暖又沉寂。
柳道非隐约察觉到袋中有沉睡气,便走得更稳,以防扰到他。
所幸,一路并无波折,对方也睡得安稳,没被坊间嬉闹声吵醒。
柳道非走便街巷,寻找对方所说的那位皮影老者。
暮色如墨,天彻底黑下去。东市极尽喧腾处,最热闹的地方,被人群团团围住,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
定眼瞧去,只见白布棚上映出几个倜傥的身影,皮影小人儿颜色鲜亮,一看便可知制作之人拥有顶好的手艺。红过丹砂,绿赛翡翠,黑如泼墨,几种颜色画在一起,做成机关灵巧的皮影,身影在白幕上翻飞。
柳道非不自觉看入神。
慕中正有两皮影执剑争斗,打得激烈。倏然!一道更魁梧的影子砸下来,形态狰狞,身材魁梧,一派凶神恶煞之状。迅速将另外两人的气焰彻底压下去。
那凶神恶煞的皮影身形陡然膨胀,尖爪亮出,嗓音粗哑唱道:
“吾乃大和藩高道之徒,今日来此比武招亲大会,势必大败诸位,应战全场——”
口气不小,嚣张至极。
“切!”
台下每每有人不服,以示鄙夷。
就在此时,忽然,另一道影子窜上去,潇洒自如,气宇轩昂,迎道:“阁下在此大闹,可有失贵国风度。”
对面冷哼:“你是何人?”
皮影道人一转长剑,笑道:“太微真人衣钵传人,归墟宗掌门,柳道非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