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只身下长远的恨意。死前的不甘、仇怨、无一不紧紧桎梏住他。隔开外物,痛得钻心刺骨。
因江却营此时宛如走火入魔,没有意识,柳道非俯身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便被前者以一种极强的气劲格挡回去,黑烟窜出,快速附上去,扼住柳道非的脖颈,收紧、用力。
而此刻,周围那些黑烟也乘机缓好精神,朝他们爬过来!
腹背受敌!
柳道非抬起胳膊,灵力凝起,生生扯断脖颈那些烟雾。又再次拔下发簪,挥过胸膛,作出剑招式。
木簪立刻随主人意念,簪身金光浮过,随即便如利剑,横扫出去,劈开黑烟!
这一招气壮山河,原地立刻涌起一道强烈罡风,吹起尘埃,混着浓雾将人包裹其中。衣袂翻飞,翻过视线,柳道非又一挥手,无形之剑在他手中转过几轮,裹挟着灵力骤然向前刺去——
黑烟被他一剑尽数刺散,发出凄厉尖叫。柳道非又剑尖一转,缠住对方,向上拎起。灵力灌入,恶灵便随着木簪爬上来,一直爬到他的手上,牢牢扒住。
恶灵在他手上肆意啃食,速度之快,即刻便要啃至深处,吃到骨头。
柳道非当机立断,趁其还附在自己手上,立即抬臂朝江却营提去!
那些黑烟与江却营身上的黑烟接触、交融,混为一体,被柳道非一提,便都顺着后者的手爬上去!
江却营只觉一道强悍的力量剥走他的执念,帮他挥开那些怨气,随即意识逐渐清明。
待眼中猩红逐渐褪去,他终于睁开眼,看到眼前一切——
师父的胳膊被极其浓烈的黑烟扒着,那些东西可怖至极,顺着对方的胳膊快速向上,如今已经快掠到脖颈处!
柳道非强力抵抗,另一手即将要伸入乾坤袋里取符纸。江却营赶在他之前,快速从袋里拿出黄符,以及他的白玉扇!
江却营挥出黄符,掌中灵力凝起,抓住对方的手,内里气息发力,随即,那些黑烟调转方向,被尽数引过来。
柳道非大惊:“昭儿,停下!”
来不及了。
铺天盖地的黑气朝他涌来,爬进去,钻进魂魄里,和他的魂魄接触、抵触、随即发生争斗,开始撕咬。
钻心刺骨。
江却营忍下那些足以撕裂魂魄的痛,随着最后一缕黑气从钻入体内,他抬起白玉扇,轻轻一敲柳道非的胳膊。
此事毕。
江却营一时吸收太多恶魂,魂魄不稳,再被清气一侵蚀,便是无尽的痛。
那种痛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只觉得其裹着过多的执念,当然,也包括江却营的执念。爱恨生离别离,人世不甘,便都在其中。
江却营痛得意识昏沉,在彻底倒下的前一刻,脑海中恍惚间闪过万事。
最后,只是随意在心里评价:
还好,也没有多痛。
不如被踩死时痛。
昏沉的意识随即坠入一片温热,有股热流源源不断地渡过来,沉稳温和,伴着难以忽略的乌木香,将他牢牢裹住。
江却营顿觉痛感减半,舒畅无比。乌木香渡过来,渡进骨头里,仿佛整个魂魄都要染上柳道非的味道。
江却营顺着那香味源头,下意识靠过去,便感受到一片温热。他抬头看着柳道非,又在有限的视角里,看见对方耳后那颗朱砂痣。
他想伸出手去触碰那颗痣,奈何自己如今是只鬼,手伸出去只能从对方脸上穿过,什么也摸不到。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委屈。
这颗痣,原本他也有。
原本他可以一直这样在柳道非身边,他们至亲至情,朝夕相处。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能让师父动容,可为什么……
为什么碰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