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穆特看清来人,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他僵在原地,来不及掩饰的惊慌与耻辱凝固在脸上,仿佛最狼狈不堪的秘密被当场撞破,无地自容。
他的第一反应是关门。但赫尔曼早有预料,手臂加力,同时用脚抵住门框,强硬地将门彻底拉开!
“别——!”
穆特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向楼上逃去,慌乱间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他冲进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死死包裹起来,缩成一团瑟瑟抖。
赫尔曼和约书亚对视一眼,表情凝重,走进了这座曾经温馨如今却冰冷的“家”。
“我靠,这是被星盗洗劫了吗?”
约书亚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客厅,忍不住出感慨。
吃剩的食物包装袋、各种脏衣物和生活杂物扔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穆特在独自生活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挽起袖子,“你上去看他,这里交给我。”
赫尔曼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走上楼梯。
穆特的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严实,不透一丝光亮。赫尔曼走了进去,在床沿轻轻坐下。
感受到床垫微微下陷,穆特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不肯出来。
赫尔曼试探性地扯了扯被子,现被子被卷得很紧。穆特把被子的边缘都卷了进去,死死压在自己身下,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赫尔曼把他挖出来,逼他面对残酷的世界。
赫尔曼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无声地陪伴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他才轻声开口:“穆特,你需要帮助吗?”
被子一抖,但还是没有出声音。
赫尔曼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
“约书亚说,他在极乐之宴里看到你了。”
“极乐之宴”这四个字一出,被子就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疯狂抖动起来。
一提到极乐之宴,穆特就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灯火璀璨、对他来说却无比黑暗的夜晚。
穆特抱紧了自己,可那股战栗还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在牙齿之间不断打颤,根本无法抑制。
赫尔曼心头一紧,立刻扑了上去,连着被子将那颤抖的一团用力抱进怀里,不断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了,穆特。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会帮你的,你不要怕。只要你愿意开口,我们都会帮你的!我们就在这里!”
过了许久许久,怀里的颤抖才缓缓平息,一个轻得几乎听不清的沙哑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们……不会觉得我……很蠢很丢脸,很耻辱吗?”
“不会。”赫尔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任何虫都不会这么觉得。你是受害者,受害者有什么可耻辱的?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那些仗着自己强大,就肆意欺辱他虫的败类!虫渣!”
这句话说完后,穆特又不吭声了。
在黑暗中,赫尔曼耐心地等了很久,突然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被子里传出来。
然后呜咽变成了哭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赫尔曼扯了扯被子,这一次,穆特没有再抵抗。他顺利地把被子掀开,露出一张被泪水和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脸。
或许是长时间闷在被子里的缘故,穆特的脸涨得通红,皱巴巴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看到赫尔曼后,他扑进了赫尔曼怀里,趴在他腿上,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压力、恐惧和委屈一口气全部释放出来。
赫尔曼露出悲悯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穆特泄。
他一只手轻拍着穆特的后背,给他顺气,另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头顶,温柔地安抚。
穆特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而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给予无声的陪伴与安慰。
约书亚端着水,从门外偷偷探头进来看他们。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用眼神询问赫尔曼。赫尔曼微微点头,约书亚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赫尔曼一直陪着穆特,直到他泄完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才拉着穆特走进浴室,用温水浸湿毛巾,轻柔地给他擦脸,然后又把水杯塞到他手中,看着他小口喝完,最后带他走下楼梯。
这时,一楼已经被约书亚收拾得焕然一新。所有垃圾都被清理干净,杂物分门别类归置整齐。扫地机器虫刚完成工作,光洁的地板几乎能映出倒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舒缓的淡香。
见穆特下楼,约书亚挑了挑眉,朝他露出熟悉的得意笑容:“怎么样?我就说我很擅长做家务吧。之前你们还不信!”